喬太夫人眼神複雜多變,思忖了片刻後,忽對關新妍厲聲說道:
“你這丫頭,仗着有幾分小聰明,莫不以爲憑一張嘴便可以混淆真相、颠倒黑白,将所有人玩弄股掌之間?
王爺這一下午不見蹤影,無人與你對質,你便在此胡亂編造、信口開河。
你這張嘴極其可憎,無所懼怕、惡語傷人、蠱惑人心、煽風點火、嚼弄是非、欺天诳地,今日,必須讓你知道,什麽叫貧嘴惡舌,禍從口出。”
關新妍聽聞此番話語,立刻明白,喬太夫人毅然要對自己施刑。倘若真想知道王爺在芳華苑做了些什麽,隻需找芳華苑的下人或是那常進王爺書房的小厮問詢一番即可明了。
喬太夫人神色俱厲說完一番話後轉回身,淩眸望向喬茵。
喬茵頓覺如坐針氈,踟蹰片刻後,向左右侍從說道:
“來人,掌關氏十個大嘴巴。”
“靖王夫人真是宅心仁厚啊。”喬太夫人沉聲道。
喬茵碰觸到母親利劍般的冷眸,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改口道:
“關氏目無尊長,屢屢以下犯上,掌嘴一百下。”
喬太夫人緩緩轉過身,帶着得意的神色看向關新妍,卻見關新妍面色平靜,垂目不語。
兩名壯實丫頭走到關新妍身前,掄起手左右開弓,聲聲脆響萦繞在大廳内。
喬茵心有不忍,垂頭斂目,不去看廳中辛辣場面。
孫姨娘卻高昂着頭,冷眸緊緊盯着關新妍,心裏湧動着陣陣快意,若非場合不合适,她早已站到關新妍面前狠狠奚落她數語。
喬太夫人瞧着一聲不吭,任人抽打的關新妍,臉上現出些驚奇、疑惑之色,似有些看不明白眼前這個女孩。
關新妍心裏十分平靜,來此之前,她已預料到今日逃不過一劫,自己屢屢沖撞喬太夫人,惹她老人家不高興,她老人家無論出于立威還是報複心理,必然讓自己不好受。
同時,也很明白,喬太夫人聽了自已今番言語,往後,爲避免王爺猜忌,定然不會再過多參與靖王府内務。
一百個巴掌換喬太夫人安分守已,值了!
趙謙來到玉宇堂,便看見關新妍跪在廳中不聲喊不躲避任由兩名丫頭輪番抽嘴巴子的畫面。
“住手!”
堂上所有人聽聞厲喝,俱是一驚,見到王爺,通通慌忙下跪。
唯關新妍反應慢半拍,她被抽打得耳朵嗡鳴,頭腦昏脹,心裏默數着巴掌,數到四十六下時,忽然感覺巴掌停了,她奇怪地擡眼環顧四周,然後看到趙謙,随後木然同大家一樣跪伏于地。
趙謙目光在關新妍身上巡視一眼後,面無表情看着廳中跪伏的一群人。
“誰告訴我,發生了什麽?”趙謙厲聲道。
喬茵立即擡頭說:“王爺,其實是關氏……”
“你閉嘴!”趙謙一聲斷喝,轉眼看向關新妍身邊跪伏的兩名丫頭,沉聲說:
“你們來說,膽敢有半句不實,拖出去喂狗。”
兩名丫頭渾身發抖,剛要啓口說話,喬太夫人聲道:
“王爺,容老身多句嘴……”
“嶽母是客人,王府之事不勞嶽母勞心,來人,将喬夫人扶去後院歇息。”
“王爺,此事與老身有些關系,所以……”
趙謙悭聲道: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隻拿問在場最高責任人,況且這是王府家事,嶽母難道自覺比靖王夫人更有發言權?”
喬太夫人寒冰臉罩上了一層沉郁之色,王爺此話已經相當不客氣了,直斥自己逾矩,看來,往日自己插手王府之事,王爺是知曉的,可爲什麽往日不曾在意,如今卻突然認真了呢?
難道,因爲局勢緊張,王爺開始防範喬家?還是因爲……喬太夫人銳厲的目光掃向關新妍。
兩名丫頭上前,扶着喬太夫人離去,喬太夫人離去前,朝喬茵深望一眼,見喬茵目光憂柔凝望趙謙,一腔心思全系挂在趙謙身上,心裏重重歎了口氣,那個傻女兒根本沒有意識到,她将大禍臨頭。
喬太夫人出去後,兩名丫頭将梅園及玉宇堂内先前發生的事詳詳細細陳述一遍。
趙謙聽完,良久不語,随後穩步走到喬茵跟前,無情無緒聲問:“她們說的可是實情?”
喬茵嘴唇哆嗦了兩下,顫聲說:“母親隻是覺得關氏膽子大了些,說話全無顧忌,想給她個教訓……”
“這麽說,你覺得你母親做的很對?”
喬茵惶然,不知該如何回話,以一雙凄婉雙眸凝望趙謙。
趙謙卻回以冷冰冰的寒眸,寒聲道:
“你身爲靖王府夫人,對府裏所有人有保護之責,嶽母不了解府裏之人、事,橫加指責,你不但不勸解,還任由她縱惡施暴。
她責打你的兩名丫頭,你無動于衷;她醜化本王的行止,你不辯駁;她對保護你丫頭、維護你聲名的人行刑,你默然應允。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吧?可還能感知良善、仁義、是非、好惡?
你想要傾盡靖王府所有人、财、物來孝順、讨好你母親大人,可曾問過本王答不答應?”
喬茵面對趙謙聲聲指責,無可反駁,她覺得自己滿腹委屈,卻無從傾訴,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她想解釋,偏喉間梗塞,一個音符也發不出來,隻有拼命搖頭。
趙謙忽厭煩地調開目光,不意再看喬茵那張混亂無措的臉。
“即日起,夫人禁足東漓院,府務全交三房方氏打理。”趙謙對着堂上衆人下令。
喬茵聽聞此言如遭晴天霹靂,呆愕半晌,好久才找回神志,待想起要向王爺忏悔求得諒解之時,擡頭發現,王爺正雙手托抱起關氏向堂外走去。
那偉岸的身軀、寬廣的胸懷、強有力的臂膀築起一個堅固安穩的保護圈,将那受傷的小鳥置放其間,給予那小鳥無窮的溫暖與呵護。
喬茵大睜着淚眼定定看着那挺拔的身影踏着穩健的步伐于雪地裏行走,怎麽看都覺得那畫面好美好美,原來,他也有主動溫柔的時候,可是,能讓他如此溫柔以待的卻不是自己。
喬茵心裏泛起比淚水還要酸澀的潮水,從淚阜奔湧而出,順着臉頰嘩嘩往下流。
與此同時,孫姨娘同樣定定地看着那道背影,其目光沉浮不定,裏面潛伏着無數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