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拿人!”
毛骧的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數百名錦衣衛如黑色洪流般湧入大殿,他們身着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眼神冰冷,動作迅速而果決。
整個奉天殿瞬間被壓抑的肅殺之氣籠罩,群臣們驚恐地看着這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不少人雙腿開始微微發抖。
“翰林院學士周文遠!”一名錦衣衛千戶高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内回蕩。
人群中,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官員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踉跄着後退兩步,撞到了身後的同僚,差點摔倒在地。
“陛下!陛下明察啊!臣冤枉!臣從未參與……”周文遠聲嘶力竭地哭喊着,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磚上,卻渾然不覺疼痛,隻是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就滲出了鮮血。
這個周文遠,當初還曾與李骜争辯,反對李骜獻出的寶鈔國債之策,因此太子标對他印象頗深。
現在看起來,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東西,表面上張口“仁義道德”,閉口“家國大義”,結果暗地裏卻做着這些畜生勾當!
真是該死啊!
兩名錦衣衛如鬼魅般上前,一把将他從地上拽起。
周文遠拼命掙紮,官服被扯得淩亂不堪,發髻也散開了,披頭散發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翰林學士的風采。
“我真的是冤枉的!陛下開恩啊!”
眼見龍椅上的皇帝陛下不爲所動,周文遠隻能将目光看向了太子标。
太子朱标出了名的寬厚仁慈,絕對會救自己的!
“太子殿下救我!太子殿下……”他一邊哭喊,一邊朝着太子标拼命呼救,聲音越來越凄厲。
然而太子标看着眼前這一幕,卻是面無表情,甚至隐隐可見厭惡之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爾等行徑與畜生何異?”
此話一出周文遠如遭雷擊,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就在周文遠被拖出大殿的同時,另一個名字響起:“吏部主事鄭明德!”
人群中,一個體态臃腫的官員臉色瞬間變得青紫,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陛下!臣對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啊!”
鄭明德一邊叫嚷着,一邊試圖往人群中躲藏。他肥胖的身軀擠開身邊的同僚,慌不擇路地想要逃跑,卻被幾名錦衣衛攔住了去路。
“放開我!你們不能抓我!我要見陛下!我要當面向陛下解釋!”鄭明德掙紮着,雙手胡亂揮舞,将身旁官員的朝冠都打落在地。
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淚水,混着灰塵,顯得狼狽不堪。
幾名錦衣衛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倒在地,用繩索将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鄭明德被拖着往外走時,還在不停地哭喊求饒:“我不想死啊!陛下饒命!饒命啊……”
這凄厲的哭喊聲從殿外傳來,在大殿内回蕩,震得群臣們心驚肉跳。
不少官員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着朝服,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有的官員偷偷擦着額頭上的冷汗,眼神中滿是恐懼和不安;有的則低着頭,不敢看眼前這血腥的一幕,生怕下一個被點到的就是自己。
随着毛骧一聲聲冰冷的宣讀,這份恐懼如同瘟疫般在群臣間蔓延,将整個奉天殿浸染成人間煉獄。
禮部員外郎陳啓年死死攥着笏闆,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盯着青磚縫隙裏滲出的血漬——那是周文遠被拖走時留下的,喉頭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當“工部營繕司主事”幾個字響起時,他身旁的同僚突然癱倒在地,尿液順着繡着禽鳥補子的官袍下擺暈開,刺鼻的臊味混着血腥味在殿内彌漫。
陳啓年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撞上身後同樣瑟縮的官員,兩人像受驚的鹌鹑般同時發出壓抑的嗚咽。
禦史台左佥都禦史王廉将臉埋進寬大的袖袍,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想起三日前在郭桓府上飲宴時,那人推過來的沉甸甸的錦盒。此刻每一聲哭喊都像重錘砸在心頭,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餘光瞥見錦衣衛的繡春刀寒光一閃,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戰,發出“咯咯”聲響,随後他就癱軟在了地上,被兩名錦衣衛架着拖了出去。
人群深處,年逾六旬的翰林院侍講張懋德佝偻着背,渾濁的老眼裏蓄滿淚水。他看着年輕官員們被拖拽時扭曲的面容,想起自己寒窗苦讀數十載才換來的功名,喉間湧上腥甜。
當毛骧念到“通政使司經曆”時,他身旁的年輕人突然撲到丹陛前,抱住老朱的龍椅扶手:“陛下!臣是被威逼的!趙瑁那賊子拿家人性命要挾……”話音未落,一柄繡春刀已狠狠劈在他手腕上,慘叫聲與骨裂聲同時炸響,溫熱的血濺上蟠龍柱。
随着一個又一個官員被點出,哭喊聲、争辯聲、求饒聲不絕于耳,氣氛也愈發凝重壓抑。
有人詛咒郭桓不得好死,有人賭咒發誓要以死明志,更多人隻是機械地磕頭,額頭在青磚上磕出悶響。
血腥味、汗臭味、尿騷味交織成令人作嘔的瘴氣,籠罩着這座象征皇權的巍峨宮殿。
老朱端坐在龍椅上,看着腳下衆生醜态,眼中翻湧着滔天怒意。
徐達和李文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他們雖然久經沙場,見慣了生死,但如此大規模地在朝堂上抓人,還是讓他們感到震驚。
李文忠微微皺起眉頭,低聲說道:“如此大動幹戈,恐怕會引起朝局動蕩啊。”
徐達歎了口氣,沉聲道:“陛下此舉也是無奈,這些蛀蟲不除,大明的根基遲早要被掏空。也是爲了震懾百官……”他看了看周圍那些驚恐不安的官員,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老朱看着被拖出大殿的官員,眼中的怒火并未消減。
他掃視着下方瑟瑟發抖的群臣,聲音冰冷如鐵:“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隻爲百姓能安居樂業,江山永固。可總有那麽些人,貪得無厭,妄圖蛀空朕的大明江山!”
“朕今日把話撂在這裏,凡參與其中者,不論官職大小,一概嚴懲不貸!若有知情不報者,同罪論處!”
此言一出,大殿内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磕頭聲。
“臣等謹遵聖谕!”群臣們聲音顫抖,額頭緊貼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毛骧站在一旁,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與傲然。
不枉他選擇與李骜賭上一回啊!
經過這一場風波,錦衣衛的威名将會更加震懾人心。
而那些心懷不軌的官員,恐怕以後連睡覺都要提心吊膽了。
随着被抓捕的官員被一一帶走,奉天殿内的氣氛依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老朱看着下方驚魂未定的群臣,緩緩說道:“繼續議事吧。”
然而,此時的朝堂之上,哪裏還有人敢輕易開口?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朝堂抓捕,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群臣們的僥幸心理,也讓整個大明朝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與不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