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她陪着張俪來到榮盛大廈頂層。電梯門打開，馮雅已等在門口，笑容标準：“江博士，張經理，餘總正在會客，很快就好，請稍等，這邊坐。”
她們在休息區剛落座，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并未關嚴，裏面談話聲隐約傳出。先是一個沉穩帶笑的男聲，正是餘志超：
“……咱們兩家，早就該多走動，本來就是自己人嘛！你們年輕人好好幹，放開手腳，我們做父母的，肯定全力支持！”
他的聲音稍頓片刻，笑意更濃，帶着毫不掩飾的贊許和某種意味深長，“要是你們倆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那更是我們家長十分樂見、滿心期待的好事啊！”
一個清亮柔和的女聲随即響起，語氣恭敬又不失大方：“非常感謝叔叔的鼓勵和支持！您過獎了。您還有事要忙，我就不多打擾了，先告辭。”
這聲音——是應婉婷！
江靜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布料。餘志超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進她耳膜。
他這是什麽意思？！
誰和誰“更進一步的發展”？
家長們“十分樂見”誰和誰在一起？
聯想到徐茹萍的話，答案不言自明：餘家看中的是餘夏和應婉婷！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餘夏知道他父母的态度嗎？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張俪。
張俪正低頭整理着宣傳冊，臉上還挂着準備洽談業務的得體微笑，顯然并不認識應婉婷，也完全沒将辦公室裏那番意有所指的對話，和他們仨聯系起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餘志超親自送應婉婷出來，兩人臉上都帶着愉悅的笑容。
看到江靜知和張俪，餘志超笑容更盛，熱情地迎上來：“哎呀，稀客稀客！張經理，您好您好！哎喲，還帶什麽東西！多謝多謝！小江也來了，快，裏面請！”
應婉婷也看到了江靜知，她神色自若，微笑着朝江靜知點了點頭，姿态優雅從容：“江博士，好久不見。”然後便對餘志超和馮雅示意，由馮雅引着，向電梯間走去。
江靜知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勉強對餘志超扯出一個微笑，和張俪一起走進辦公室。落座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寬大的辦公桌，上面醒目地放着一個印着國外藥房标志的大盒子。
餘志超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放下張俪送的山貨禮盒，很自然地解釋道：“小江也是認識婉婷的吧？她不是你們璧途的對接人嘛。她的那個MBA專業真好，來去自由。這趟回國也是爲了敲定融資的事。”
江靜知是知道這件事的：“對，就等着最後簽約了。”
隻是一個小江，一個婉婷，親疏立顯。江靜知的心中再次掀起波瀾。
餘志超指着桌上的一大盒東西：“哦，那是婉婷剛從美國給我捎回來的藥，說是對提高免疫力有用。這孩子，有心了。哎，我們家天天，都沒這麽體貼過。”
江靜知隻覺得喉嚨發緊。她不知道這事，也從未聽餘夏提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地問道：“餘叔叔，您身體不太舒服嗎？”
“應該問題不大，”餘志超擺擺手，在寬大的皮椅上坐下，歎了口氣，“從美國回來之後，就總覺得心悸，胸悶，睡不踏實。去醫院查了好幾趟，又說沒問題。可能就是累的，操心的事多。”
張俪适時的插話：“那您還得多保重身體！”
餘志超看向張俪，笑容可掬：“是的是的！張經理，您的事小江和我說了一些，您這次來，是想聊聊合作？虎頭山可是個好地方啊！”
張俪立刻打起精神，從背包裏拿出精心準備的彩頁和方案，詳細介紹起虎頭山的特色、新民宿的設施以及可定制的團隊活動方案。“……所以，我真誠邀請餘總，還有您的家人，方便的時候一定要來虎頭山做客，親自體驗一下，給我們提提意見！”
“哎呀，真是好山好水好風光！”餘志超看着圖片，連連贊歎，他早已知道北辰旗下的南州文旅收購了虎頭山項目，應家是背後的大股東。
“沒想到天天随便玩玩，還真搞出了點名堂！必須支持！這都是咱們自己家的産業，更得支持！”
他按下内線電話，叫來馮雅，“馮助理，你安排一下，請張經理和咱們銷售部、後勤部、還有工會的負責人都碰個頭，具體聊聊，看看怎麽落實這個合作，争取盡快把新品宣發、客戶接待、員工福利活動的點定在虎頭山！”
張俪喜出望外，沒想到餘志超如此爽快，連忙起身與他握手：“餘總真是爽快人！太感謝您的支持了！相信我們的合作一定能成功！”
送走滿心歡喜的張俪和面色強顔歡笑卻眼神微黯的江靜知，餘志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坐回椅子，松了松領帶，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按下内線：“馮雅，你進來一下。”
馮雅很快進來：“餘總，您有什麽吩咐？”
餘志超手指敲了敲桌面，狀似随意地問：“剛才，你和江靜知她們在門口，聽到我和婉婷說話了？”
馮雅心裏微微一緊，面上絲毫不顯，略作回想，便用平實的語氣回答：“聽到一些。您說兩家是自己人，支持年輕人，還提到……樂見他們有進一步的發展。”
餘志超仔細看着她的表情，确認她隻是複述，沒有多餘情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嗯，沒事了，去忙吧。”
馮雅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餘志超靠進寬大的椅背，端起已經涼掉的茶，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這個時間點，卡得剛剛好。
從江靜知刷白的臉色和勉強維持的鎮定和笑臉來看，他想傳達的意思，她應該……清楚地收到了。
有些事，不需要挑明。點到爲止，才是聰明人的做法。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繁華的城景，眉頭卻微微蹙起，下意識地撫了撫胸口。
那心悸的感覺，似乎又隐約泛了上來。
他打開藥品包裝，看了看說明書，倒出一粒，就着水吞了下去。
? ?小劇場：
? 徐茹萍和餘夏視頻通話中。
? 徐茹萍：“你爸從美國回來這麽長時間了，總說累，半夜咳……勸他再換家醫院查查，犟得很。”
? 餘志超：“上次不是沒查出問題嘛。”
? 餘夏：“媽，你把病例發給我，我找這邊的大夫看看。”
? 徐茹萍：“好。你那邊……還好嗎？什麽時候才能回家看看？”
? 餘志超：“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