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罷,當家的帶李青竹去看了囤集的糧食。
李青竹看着堆積如山的糧食,心裏沉了沉,面上卻不顯。
羅城也是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糧食,驚得眼睛瞪得像個銅鈴,嘴裏能塞下個雞蛋。
李青竹随着當家的把大大小小的溶洞都走了一遍,越走心裏越沉得厲害——幸好說服了皇上,若真打起來了,得付出怎樣的代價?
一想到秀宜假設中的風雨飄搖的大夏國,一股寒意像冰蟲子似的,沿着背脊直爬上來,冷得他身上起了層小栗子。
幾人沉默地走着,隻有“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在空寂的溶洞裏回響。
回到大廳,李青竹拱手告辭:“當家的請留步,在下告辭了。”
當家的忙道:“世子請留步。不知這編入三軍,是如何編法?”
洞門口突然傳來兵器碰撞之聲,來運如利劍出鞘,一躍而起,直奔過去。
“咻”的一聲,一支冷箭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挾着風聲,從當家的背後而來。
當家的聽到利箭破空之聲,下意識一偏頭,伸手去抓,沒抓住。
利箭速度不減,直奔李青竹面門而去。
他若偏頭躲過,身後的羅城絕計躲不了。朝廷命官死在溶洞裏,此事定不能善了。他若不躲,以利箭之速度,不死也傷。當家的吓得“啊”一聲大叫,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額頭上滾出豆大的汗珠子。
說時遲那時快,李青竹動了,卻不是躲,而是一擡手,伸出兩根手指,将箭穩穩夾住。
箭頭泛着幽幽藍光,離李青竹的眼睛不到一寸的距離,箭尾兀自不停顫動。
空氣仿佛凝固了。
利箭一響,精瘦漢子早撲向箭射來的方向,從石筍後拽出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拖着過來,打破了沉悶的空氣。
“大哥,是這孫子射的冷箭。”精瘦漢子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他,扔在衆人面前。
“爺。”來運撲回來,上下打量李青竹,聲音發顫,“您沒事吧?”
“沒事。不審也知道是三皇子的死黨,就用這箭招呼他好了。”李青竹神色不變,随手一甩,箭已直入那賊眉鼠眼的漢子後心。
那漢子勉強擡起頭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嘴張了張,嘴角流出一縷黑色的血。
李青竹蹲下身,望着他怨毒的眸子,笑得雲淡風輕:“放心,你不會孤獨的。你主子很快會來陪你。”
那漢子歪了歪頭,眼珠子不轉了。
“好厲害的毒。”當家的後怕不已,擡袖擦掉額上的冷汗,“都說了李世子自小便得了怪病,身子病弱,不是長壽之相。沒想到世子身手如此厲害,果然傳言不可信。也幸好傳言不可信。”
李青竹笑笑:“不必爲了陰溝裏的臭蟲壞了心情。來運,洞口怎麽回事?”
“一個兵想私逃出洞,已經被抓住了。”來運滿臉愧悔,“是屬下疏忽了。”
已有幾個人押着一個漢子過來。
當家的神色冷厲:“砍了。”
那漢子“撲通”一聲跪下,哭起來:“當家的饒命啊!是四當家的說洞裏要變天了,命我下山送信的啊。”
“信呢?”當家的一伸手。
那漢子忙從胸口掏出來,雙手奉上。
當家的接過,看也不看,遞給李青竹。
李青竹接過,随手丢到火盆裏。
當家的詫異地望着他。
李青竹笑笑,随手一指漢子:“他要下山,必然會驚動門口的守衛。雙方刀劍相交,我們定然分神,分神之際,便是冷箭射出之時。”
“好毒。”當家的抹一抹額頭冷汗,恨恨地踢了地上的死屍一腳,“這死鬼雖不是我們一起的,可我們待他向來不薄,沒想到……”
李成也抹了一把汗:“大哥可知,這死鬼爲何明知道信送不出去,還準備了一封信?”
當家的揺搖頭:“爲何?”
“自然是因爲信裏裝的不是信箋,而是毒藥。”李成眸中浮起怒意,望向李青竹,“所以世子才看也不看就燒了。”
李青竹黑眸中泛起笑意:“沒錯。我捏着信封,隻覺輕飄飄的,微微一撚,似有什麽在微微蠕動,我便想起南粵的一種蠱蟲,遇肉即鑽,噬心噬肺,中者活不過一日,唯獨怕火。”
當家的剛剛平複的心又吊了起來,額頭冷汗滾滾而出,順着臉頰流下來,走到火盆邊,拿起火鉗,小心地撥動燒化了的灰燼。
恰有清風拂過,灰燼經火鉗一撥,如一隻隻灰蝶,随清風浮浮沉沉,盤旋起舞,吓得當家的“啊”的一聲,連退幾步,火鉗“當啷”一聲掉在盆裏。
李青竹微微含笑:“當家的不必憂心。噬心蠱遇火即化,絕不可能還活着。”
當家的勉強穩住,讪讪笑着:“這一環扣一環的,實在是讓人防不勝防,太毒了!他奶奶的,有本事真刀真槍地幹,老子還敬他是條漢子。”
李青竹真誠地道:“哪可能人人都像當家的這樣磊落呢?”
當家的哈哈大笑,使勁一拍李青竹的肩:“世子雖出身富貴,卻不像那些貴人們,心眼兒比篩子還多。在下與世子甚是投契,相見恨晚,相見恨晚啊。”
李青竹一拱手:“在下亦是。當家的剛才問這五萬多人如何編入三軍,被一隻臭蟲打斷了。不如我們現在來讨論這個問題。”
當家的一拱手:“世子請說。”
李成和精瘦漢子也不由上前兩步。
岔洞口,石筍後,很多雙耳朵豎起來。
“我請問當家的,若你是領兵的将軍,突然來了隻五萬人的隊伍并入你的軍隊,你願意不願意?”
“不願意。”當家的想也不想,“一支大軍不過十多萬人。一下子來了五萬,那五萬人聽他頭領的還是聽我的?将令還能不能不打折扣地執行?會不會陽奉陰違?……”
李青竹意味深長地望着他。
當家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住了嘴。
大廳裏沉寂下來,針落可聞。
半晌,李成才試探地問道:“那依世子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