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暮色還未完全籠罩皇城,整座宮城已被熱鬧喜慶的氣氛填滿。朱紅宮牆之上,一盞盞繪着金龍祥雲的大紅燈籠接連亮起,在寒風中輕輕搖晃,将皇城映照得一片通紅,遠遠望去,仿佛天上的繁星墜入人間。
禦膳房内,氤氲的熱氣蒸騰而起,萦繞着濃郁的香氣。禦廚們身着整潔的白衣,手持各式廚具,忙得不可開交。
各色馥郁香氣裹着一縷凜冽清風,穿廊過宮牆飄進坤甯宮。李嬷嬷拿着一套紅色棉襖,上面繡着一對胖娃娃,胖娃娃各抱着一條金鯉魚,正在給嬌嬌穿着。
嬌嬌好不容易退厚厚的棉服,此刻終于能活動活動小手小腳了,這會還想多活動活動,并不想穿厚厚的衣服。卻被李嬷嬷抓住小手,快速的往胳膊上套,趁她不注意已經快速系好。
李嬷嬷穿好衣服回頭一看,好家夥,鞋子、襪子又被蹬掉了,褲子也快掉了。她寵溺的笑了笑,“嬌嬌公主真調皮,乖乖不要亂動,嬷嬷幫您穿漂亮衣服鞋子好過年哦”
她輕輕刮了刮嬌嬌的鼻子,嬌嬌用手去擋,她趁機把褲子一提紮緊,襪子鞋子迅速套上。瞧着這熟練的程度,不知做了多少遍。
皇後這邊已經穿戴好華服,她款款走過來,俯身抱起嬌嬌,:“瞧瞧我們嬌嬌,穿上這紅襖倒像年畫裏蹦出來的福娃娃。”
李嬷嬷也笑着誇贊道“是呢,嬌嬌公主長得越發玉雪可愛,穿上這身衣服像似像是菩薩座下的年娃娃。”
嬌嬌被誇得有些害羞,臉紅紅的,愈發惹人喜愛了。
太極殿内張燈結彩,金磚鋪地映着琉璃燈盞,檐角垂挂的紅綢與殿中鼎爐升騰的暖香交織,處處透着皇家宴飲的隆重與喜慶。
階下文武百官按品級列于兩側,皇室宗親則依親疏位次就座,彼此間以‘“丹陛”(就是古代宮殿中朱紅色的台階)相隔,彰顯君臣與親族之别。
皇上皇後駕——到——随司禮監的一聲吟唱,齊文軒玄色衮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浮動金光,冕旒串珠随步幅輕搖,身後皇後的茜色翟衣拖曳過金磚地,繡着的翟鳥紋仿佛要振翅欲飛。
李嬷嬷抱着嬌嬌碎步緊跟,小公主帽頂的珊瑚流蘇掃過皇後廣袖,驚得階下樂師手中的編鍾都漏了半拍。
待帝後在鋪着明黃錦緞的寶座落座,丹陛下黑壓壓一片身影轟然伏倒,山呼海嘯般的恭聲撞得殿頂藻井金龍都似在搖曳: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衆卿平身!”
“歲序更疊,萬象更新。今新春伊始,朕心甚慰。回首過去一年,承蒙上天眷顧,遼國獻五座雄城,添我山河之固;贈黃金十五萬兩,增我府庫之豐,此乃天佑我齊,亦是我朝威德遠揚之兆!
新歲在望,盼諸位愛卿一如既往,忠君愛國,共圖大業,使我齊邦基業長青,百姓安居樂業。願新的一年,朝堂上下齊心,邊疆永固安甯,五谷豐登滿倉,萬家燈火皆明。也祝各位卿家身康體健,阖家幸福,諸事順遂,歲歲長安!”齊文軒慷慨激昂的說的祝詞。
嬌嬌忽然咯咯笑出聲,她不是故意突然笑的,主要是她看到台階下有個五六歲的小孩正在吃得嗨就被旁邊大人拉來行禮了,嘴上現在都還在偷偷咀嚼呢。
銀鈴般的笑聲驟然刺破大殿莊肅,齊文軒伸手把嬌嬌從李嬷嬷手上抱過來。
“諸位愛卿!上個月愛女滿月之宴,因意外未能昭告天下其名諱,朕心常念。今日新春朝會,正值吉時,朕在此鄭重宣告——朕之長女,賜名 齊天驕 !“齊”承國姓,彰皇家血脈;“天”乃蒼穹浩瀚,寄望其心懷廣闊,有容天地之量;“驕”非倨傲,而是期許她如人中翹楚,以巾帼之姿立世,成我大齊驕傲!願吾兒齊天驕,一生順遂,不負韶華,他日必能爲家國添彩,與諸君共守這萬裏山河!”
齊文軒話落,丹殿下朝臣、宗親頃刻間如浪濤翻湧般齊聲高呼。
首輔大臣率先揚聲:“願公主鳳姿天成,敏慧過人,承日月之輝耀,納四海之祥瑞!”
武将們甲胄相撞震響大殿,齊聲呐喊:“祝公主武能安邦,文可定國,歲歲無憂,山河同壽!”
宗室女眷們手持金線繡帕輕揚,和聲道:“願公主蘭心蕙質,福澤綿長,所行皆坦途,所遇皆良善!”聲浪層層疊疊,驚得檐角雪粒簌簌墜落,與琉璃瓦上躍動的燭光合映成輝,将“一生順遂,平安喜樂”的祝禱,化作響徹雲霄的新春吉兆。
嬌嬌聽着一聲聲祝福,開心地笑得更歡了,上輩子的心酸與苦悶和不甘,在這一刻也全化爲泡影,從這一刻起她就是齊天驕,是被給予期望和祝福的公主。
開——宴——!司禮太監拖長的尾音如金絲繞梁,數十名宮女太監舉着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滿是各種珍馐美味,散發着陣陣香氣。
編鍾铮然奏響,宮樂如春水漫過青磚。八名舞女身披大紅色雲錦廣袖,額間金钿随步輕顫,腰間金絲繡着并蒂蓮的裙擺掃過滿地紅梅。羯鼓驟然加急,她們忽而旋身抛袖,水袖掠過宮燈時灑下細碎金粉,繡鞋輕點處驚起案頭梅花酥的甜香,舞步與笙箫纏綿,将新春的喜慶染透整座大殿。
鳳城驿館外爆竹聲炸響,孩童嬉笑追逐着踩碎滿地紅屑,熱騰騰的糖炒栗子香順着窗縫往裏鑽。
高猛卻死死攥住床沿,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木紋裏。前些日費盡周折打聽到的消息像把淬毒的匕首,生生剜着他的心——那個他曾抛頭顱灑熱血守護的劉家皇朝,竟以莫須有的“通敵叛國”之名,将他将軍府滿門百口屠戮殆盡!他分明連三皇子的面都不曾見,真是可笑!可恨!哈哈!他想癫狂的大笑,卻因爲舌頭被割,隻發出了啊啊!啊!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