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山間不斷的奔跑,想找一個安全的避雨場所。在她的前方,兩座高山之間矗立着一個很大的水壩,連綿不斷的雨一直下,把水庫的水已經填滿了,洩洪口已經在不停的往外排水。但山上的水還在不停的往下流。
突然,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從左側山巒深處炸開,緊接着,整座山的半邊山體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推搡了一把,數以萬噸計的土石瞬間脫離了山基。嬌嬌被這個景象吓得腳一軟,她更加拼命的往山下跑,山下好似有讓她感覺安全溫暖的地方。
褐黃色的山體斷面在雨幕中驟然裸露,無數碎石、泥塊順着陡峭的山勢瘋狂滾落。傾盆暴雨早已将山體泡得酥軟,此刻更是如同無數條鞭子,抽打着滾落的沙石——那些拳頭大的礫石、臉盆大的岩塊,被雨水裹挾着加速下墜,有的在坡上彈跳着砸出一個個淺坑,有的則順着泥濘的溝壑連成一條渾濁的“泥龍”,呼嘯着撲向山腳的河流。
河水早已因連日暴雨而漲滿,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沙石洪流一沖,瞬間掀起數米高的浪頭。更可怕的是,垮塌的山體像一把巨斧,将山間成片的樹林攔腰劈斷,碗口粗的樹幹被連根拔起,枝桠斷裂的脆響此起彼伏。這些斷木混雜在泥沙中,順着湍急的水流,朝着不遠處的水壩瘋狂奔去。
渾濁的泥水、翻滾的沙石、橫沖直撞的斷木,在雨幕中交織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沿着河道一路咆哮,水面被攪得如同沸騰的粥,連空氣裏都彌漫着泥土的腥氣和樹木的濕腥,朝着早已水滿爲患的水壩壓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道堤壩吞沒。
嬌嬌好不容看到人家,她正拼盡全力呼喊着,聲音在雨幕中卻被撕得粉碎,突然,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從前方傳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砰!”的一聲巨響如同天崩地裂,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
她猛地擡頭,隻見遠處的水壩像被無形巨力劈開,整面牆體轟然坍塌。數丈高的濁浪裹挾着泥沙、石塊和斷木,如同一條咆哮的黃龍,順着山勢瘋狂湧來。那浪頭遮天蔽日,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朝她壓來。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隻覺得一股窒息般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眼前的雨幕、山巒、樹木瞬間被那片洶湧的黃浪吞沒。緊接着,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和冰冷,像一隻巨大的手掌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在她快要窒息的時候,耳邊隐隐傳來熟悉聲音,“公主!公主,你醒醒!”
紫荷剛從生态園生态園那邊過來,想告訴公主那裏的水壩已經決堤了,就看到公主滿頭大汗,嘴巴裏面發不出聲音。好像被人掐着脖子要窒息一樣,吓得她趕緊向前呼喚。
嬌嬌聽着熟悉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有人在她耳邊呼喚。她用力猛了掙脫黑暗,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熟悉的場景和一臉着急的紫荷。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此時冷汗已經将她的裏衣浸濕。紫荷連忙上前扶着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輕聲安撫道,“公主這是夢魇了嗎?别怕!别怕!,奴婢在呢。”
嬌嬌靠在紫荷溫暖的懷抱裏,氣息漸漸均勻,心裏稍稍安定才道:“紫荷,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我夢到大壩決堤,我被洪水吞沒了。”她臉色有些蒼白,聲音忐忑不安。
紫荷的手掌輕輕拍着嬌嬌的背,聲音輕柔道:“沒事的公主,夢裏都是相反的,沒事哈,放心。”
可她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生态園那邊水壩真的決堤了,她要怎麽跟公主說。
嬌嬌平複好自己的心情,讓紫荷給她換上舒适的衣裙,吃了點早膳墊墊肚子,然後就急匆匆的往外趕。
才走到回廊就看到紫香,紫香正巧從皇後那來,就看到嬌嬌正往外走,趕緊攔道:“公主,外面還下着雨呢,雖然這會雨不大,但是這路上都是積水,要是濕了鞋子感染風寒可就受罪了。”
她擋在嬌嬌的前面,她一邊說,一邊把食盒往旁邊的石桌上放,打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幾樣點心,還有一小束用紅繩捆着的艾草,葉片上還帶着新鮮的水汽。“這是皇後娘娘特意吩咐的,說近日濕氣重,讓奴婢給您送些除濕的艾草來,再配上這茯苓糕、紅豆酥,都是排濕的,您快嘗嘗?”
嬌嬌這會哪有心情吃這些,她對着紫香到,“你先拿去放好,我現在有事忙,等一會再吃。”說完,繞過紫香,朝着外面跑去。
“哎,公主,您沒拿傘啊!”紫香追出幾步,望着嬌嬌的身影很快隐入雨幕,急得直跺腳。她猛地回頭,瞥見紫蘭還傻愣愣地倚在回廊欄杆邊,連忙把食盒和艾草一股腦塞進紫蘭懷裏,“趕緊送回殿裏去!”
話音未落,她已拽住旁邊的紫竹,抓起牆角的油紙傘就往前沖:“快,跟上公主!這雨看着小,淋久了要生病的!”
嬌嬌來到生态園,就看到渾濁的黃水把小菜園低矮的蔬菜全淹了。地上全是渾黃的水與泥沙,已經看不到從前的樣子。水壩前的小土坡有一面塌了,裏的泥和草都順着雨水和河流沖擊着小水壩。小水壩不堪重負,所以垮塌了。
那片狼藉撞進眼裏的瞬間,嬌嬌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剛才在寝殿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不安,此刻像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将她淹沒。
夢裏那股窒息的恐慌又纏了上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指尖卻冰涼。腳邊的積水倒映着她煞白的臉。“不對!不是這樣的……。”
她要去找父皇,問問齊國有沒有這樣的一處水壩,她記得小壩下面有村莊人家的。
夢裏的雨絲又密又涼,糊得人眼生疼。她模模糊糊看見一片村莊,村莊之下好像還有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