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水患急情,皇上震怒


禦書房内,齊文軒正翻看着今年濟州、江州與汴州呈上來的水患奏折。旁邊還站着工部、禮部、戶部和吏部的幾位尚書。

齊文軒将濟州的奏折往案上一摔,朱筆“當啷”落在青玉筆洗裏,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案邊的輿圖。

“年年淹,年年逃,”他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火氣,目光掃過幾位尚書,“濟州的護城河與堤壩每年都撥款修整,每年都有村鎮被淹!江州的洩洪渠去年才奏報完工,如今一場大雨就現了原形!銀子撥了沒?都用在了何處?”

錢尚書拱手嚴肅道“每年的水利維修臣可不敢怠慢,銀子都是最先發放的!”

工部尚書吓得臉色發白,忙道:“我們工部收到的銀兩都用于材料購買與人工支出了,絕不會挪用一個銅闆…”

“撥了銀子,就得見實效!”齊文軒打斷他,“你們說銀子落了實處,堤壩修好了,渠也通了,”他聲音不高,卻帶着刺骨的寒意,“那百姓爲何還要背着行囊往山上爬?”

工部尚書腿一軟,和錢尚書一同跪下,額頭幾乎貼住地面:“陛下息怒,臣……臣等失察……”

齊齊軒氣将奏折甩到幾個尚書前面:“你們自己瞧瞧!江州先上報有兩個縣被淹,轉頭便說百姓無傷亡、已往高處避;濟州隻說漫了護城河,淹了莊稼村落,城池無礙——合着百姓的田宅、性命,在你們眼裏就不算‘礙’?”

他俯身指着濟州奏報上“城池無礙”四字,指尖戳得紙頁發顫:“莊稼淹了,百姓來年吃什麽?村落沒了,他們今夜睡哪裏?城池是無礙,可守着一座空殼城,看着百姓在山裏啃樹皮,這官當得倒輕巧!”

工部尚書慌忙跪倒,袍角掃過地磚發出細碎聲響:“陛下,臣……臣這就派人再去勘察濟州堤壩,和江州的堤壩,若是堤壩無事,是河道問題……”工部尚書心裏覺得真的冤,那濟州和江州都屬地勢低窪,大都數村鎮都是靠江靠河而居,哪年雨水多都淹幾個靠得最近的村鎮,百姓們也知道所以都是看到水一漫過道就撤向高處,兩天後水退了又回來。

齊文軒猛地直起身,明黃的袍角帶起一陣風,“江州的百姓往高處逃,是怕堤壩擋不住,堤壩還沒塌呢,百姓已經被逼上山了。濟州的村落被淹,這都是因爲河道淺,平常也沒清理,洩洪渠沒挖通,這不是很明顯嗎?——這些不是疏漏,是渎職!是拿着朕的銀錢,眼睜睜看着百姓遭罪!”

他轉向吏部尚書,語氣冷得像冰:“把江州、濟州兩地的官員履曆都調上來,從刺史到負責水利的小吏,一個不落!我要看他們是怎樣坐上現在的位子卻幹不出實事的。”

文軒目光掃向葉尚書,語氣不容置疑:“你回去後立即派三名精于水利的主事,帶足丈量工具,明日一早就啓程趕往濟州、江州。

到了地方,先查堤壩的情況,以防堤壩垮塌造成二次災害,再看護城河的疏通情況,爲何擋不住洪水。把實情一一記下來,帶圖紙回禀,半點虛言都不許有。”

他轉向戶部尚書,聲音稍緩卻帶着威嚴:“濟州、江州的赈災糧,今日便從太倉調撥,讓漕運衙門連夜裝船。按兩地受災戶數加倍預備,甯可多運,不可短缺。”

最後,他看向殿外待命的侍衛統領:“調三百玄甲兵,随工部官員同去。一來護送糧隊,二來監督地方官府赈災——若有官員敢克扣糧草、阻撓查災,不必請示,先拿下押解回京!”

工部、戶部尚書齊齊又俯身叩頭,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臣遵旨!”

“起來吧!”齊文軒擡手按住額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語氣稍緩:“這次隻有汴州上報,說是隻淹了靠江道最近的農田,且交帶過百姓過雨季後,江道最近的農田再插秧,所以汴州是損失最小的。”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派人去汴州與汴州的州長學習學習,順便讓人在暗中調查上報的是否屬實。”

工部尚書與吏部尚書齊齊出列,躬身齊聲道:“臣等遵旨!”

突然李公公來報,“陛下,昭食公主在殿外求見。”

齊文軒眉間閃過一絲詫異,急忙關切的道,“外面還下着雨呢,嬌嬌怎麽跑到禦書房來了?快讓她進來!”

幾位尚書面面相觑,皇上對這位昭時公主真是寵愛,禦書房算是議事的重地,也能讓她随意進來。

李福來見公主鞋襪濕透,鬓角發絲還滴着水,頓時臉一沉,轉頭對着跟在嬌嬌身後的紫香與紫竹道“你們是死人不成?讓公主冒雨過來,連雙幹淨鞋襪、件遮雨的鬥篷都備不齊?回頭仔細你們的皮!”

轉身對着嬌嬌換了副和氣臉色,彎腰用袖口替她擋了擋門楣上滴落的水,輕聲道:“公主快進去吧,陛下在裏頭等着呢。這台階剛被雨打濕,滑得很,奴才扶您一把?慢些走,仔細腳下。”

嬌嬌猛地甩開李福來伸過來的手,不顧腳下濕滑,提着濕哒哒的裙擺踉跄着沖進禦書房。越過侍立的朝臣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雨氣,她幾步撲到齊文軒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悶響,沾了泥水的裙角在光潔的地面洇開一小片濕痕。

“父皇,求你救救他們。嬌嬌夢到大壩決堤了,很多很多的房子和人都被沖走了。”這刻她的慌亂與不安全化成眼淚落下來。

齊文軒心頭一緊,忙蹲下身将她抱起來,指腹擦去她臉頰上混着雨水的淚痕,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軟:“嬌嬌不怕,隻是夢。工部上個月才剛巡查過各處堤壩,結實着呢。”

他回頭沖李福來使個眼色,又柔聲哄道:“你看你鞋都濕了,朕讓人給你煮碗熱姜茶,暖暖身子,把這身濕的也換了,不然你母後又該心疼了。”

嬌嬌心裏稍安,她仰着頭對齊文軒道,“父皇,我夢到在兩座大山之間有一座很大很大的水壩,然後突然砰的一聲,有座大山塌了。塌下來的大樹與泥沙把水壩給沖垮了。”

嬌嬌的聲音帶着哭腔,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一邊說一邊比劃着,仿佛那可怕的景象就在眼前:“那山塌下來的時候,好多大樹連根拔起,裹着泥沙像瘋了一樣往水壩上撞!我就聽見‘咔嚓、咔嚓’的響,水壩上先是裂開一道縫,接着縫越來越大……”

她的身上抖得更厲害了“然後...然後聽到“轟”的一聲,整個壩體瞬間炸開,那水像怪獸一樣張開血盆大口瞬間把房子和人都吞了,嬌嬌也被吞了,嗚嗚嗚...”

說到最後,她再也忍不住,埋在齊文軒懷裏放聲大哭,肩膀劇烈地聳動着,仿佛還陷在那片滅頂的黑暗與冰冷裏。

齊文軒輕輕拍着嬌嬌的背安撫,然後看下葉尚書“都聽到了,我大齊可有這樣的堤壩。”

工部葉尚書垂眸思索片刻,擡手撫了撫花白的胡須,而後上前一步拱手回話:“陛下,老臣倒想起一處——南山城以西二十裏的青峽壩,正是依着兩側山體築成,左爲青峰嶺,右爲落霞崖,恰是公主夢中‘兩山夾壩’的模樣。”

随及躬身補充道:“隻是這青峽壩近十年來确是安穩得很。上遊落霞崖與清風嶺雖偶有泥石滾落,多是些細碎沙石,落入壩中也撼動不了壩體分毫。”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笃定:“那壩體是當年用三合土混合青石砌的,根基紮得深,每年工部都派人去勾縫補漏、查驗壩身,從未見有松動開裂的迹象。依老臣看,許是公主太過擔憂了。”

齊文軒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着,目光沉沉掃過階下:“葉尚書所言雖有理,可青峽壩已立十年,又是依山而建——山體岩石經風雨侵蝕,十年間不知悄悄松了多少。”

他冷道:“壩體再堅,架不住山體崩塌時數萬斤土石裹挾而下。若真有一側山峽滑坡崩塌,那奔湧的山水混着泥石沖垮壩體,下遊的泰安、清河、望川三縣,怕要成一片澤國。”

齊文軒猛地從椅上站起,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百姓的安危,容不得半點僥幸!”

他目光灼灼看向工部尚書,沉聲道:“葉尚書,你親自挑選三名最精于勘探的官員,再帶十名經驗老道的河工,帶上工具,即刻備馬啓程,直奔南山城!”随即轉向吏部尚書,聲音更添幾分凝重:“李尚書,你速點五百精兵,與葉尚書同路而行。到了地方不必等查驗結果,先帶官兵協助三縣縣衙,挨家挨戶動員百姓遷去高地,糧倉、藥鋪的物資也一并轉移——甯可多費些力氣,也絕不能讓百姓置于險地!”

“此事刻不容緩,”齊文軒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半個時辰後,朕要在宮門口看到你們的隊伍出發!”

殿内空氣瞬間繃緊,工部尚書與吏部尚書心裏覺得皇上是不是小題大做了,僅憑公主的一個夢就興師動衆,但面上不敢表示,齊齊躬身領命:“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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