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陽光透過窗棂,在錦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皇後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先是明黃的龍袍一角,她轉了轉眼珠,便見齊文軒正坐在床邊,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平日裏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髻也有些散亂,滿臉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而他身側,嬌嬌正趴在床沿,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裏還攥着塊沒吃完的糕點,想來是守了許久。
聽到動靜,齊文軒猛地回神,見她醒了,眼底瞬間迸發出光亮,聲音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卻又怕驚擾了她似的放得極輕:“秋怡,你醒了?”
嬌嬌也一下子驚醒,揉了揉眼睛,看清皇後睜眼,立刻撲過來,小聲音帶着剛睡醒的軟糯:“母後!你終于醒啦!嬌嬌好想你!”
皇後望着眼前這父女倆,齊文軒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盡,卻緊緊盯着她,生怕她再閉上眼;嬌嬌趴在床邊,小臉上還帶着未幹的淚痕,見她看來,立刻露出個傻乎乎的笑。
一股暖流漫過心底,驅散了産後的虛弱。她牽動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蒼白的臉頰因這笑意添了幾分生氣。
“水……”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剛出口,齊文軒已經端過旁邊溫着的參湯,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到她唇邊:“慢點喝,剛溫好的。”
嬌嬌也趕緊遞過自己的帕子,踮着腳想給她擦嘴角:“母後,弟弟很乖,昨天哭了兩聲就睡了,一點都不吵。”
皇後小口啜着參湯,聽着女兒絮絮叨叨,看着夫君眼底的溫柔,隻覺得這劫後餘生的滋味,竟比蜜糖還要甜。
一旁的李嬷嬷見狀,連忙從奶娘手裏接過襁褓中的小皇子,小心翼翼地抱到皇後榻前,臉上堆着欣慰的笑:“娘娘您瞧,咱們小皇子精神着呢!剛才還蹬着小腿兒要喝奶呢,足有七斤重,是個壯實的小家夥!”
皇後望着襁褓中那個蹬着小腿的壯實兒子,眼眶微微發熱。生産時那撕心裂肺的痛,闖過鬼門關時的絕望,此刻都化作了心口的暖流——隻要他平安,一切都值了。
齊文軒見她眼神裏漾着化不開的柔意,忙更緊地握住她虛乏的手腕,引着她的手,一同輕輕撫摸着嬰兒溫軟的臉頰。那細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皇後的手微微顫了顫。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襁褓,聲音裏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像個得了珍寶的孩子:“你瞧這眉眼,這彎彎的眼梢,還有這小巧的鼻梁,是不是像極了你?”
嬌嬌在一旁踮着腳,使勁點頭:“像母後!弟弟的眼睛閉着都好看!長大肯定跟母後一樣美!”
皇後被父女倆逗得輕笑出聲,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着真切的暖意。
齊文軒小心翼翼地将皇後的手放回錦被裏,指尖拂過她腕間細弱的脈搏,又細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麽珍寶。
齊文軒的聲放很柔,“還記得之前跟你商量的名字嗎?原本想着不管是兒是女,都在這幾個裏挑。嬌嬌先出生,便用了‘齊天驕’,配她那活潑性子正好。”
他低頭看了眼襁褓裏正咂着小嘴的嬰兒,眼裏漾着笑意:“如今是個兒子,就叫‘齊天龍’吧,既有氣勢,也和姐姐的名字連着些意頭,你看如何?”
說着,他擡眼望向皇後,語氣裏帶着商量的溫柔:“大名就定了這個,那你給他取個小名吧,你取的,定是最好的。”
嬌嬌在一旁歪着腦袋想了想,湊到皇後耳邊:“母後母後,叫‘團團’好不好?弟弟臉圓圓的,像個小團子!”
皇後望着父女倆,虛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兒子臉上,輕聲道:“就叫……‘龍龍’吧。跟嬌嬌一樣活潑可愛。”
嬌嬌拍手叫好“龍龍好!龍龍好!跟嬌嬌一樣好聽,母後真棒!”
嬌嬌說完,小短腿“噔噔”地跑到襁褓邊,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試探着捏了捏嬰兒軟得像雲朵的小臉,指尖觸到那溫熱的肌膚,立刻歡喜地彎起了眼睛。
“以後呀,你就是我的龍龍弟弟啦!”她的聲音又脆又甜,像含着顆蜜餞,“要乖乖長大哦,等你會走路了,姐姐帶你去禦花園看錦鯉,還帶你去摘母後最喜歡的海棠花哦。”
說完還不忘偷瞄皇後的臉色。害怕皇後又說她調皮。
齊文軒笑着伸手刮了下嬌嬌的小鼻子,語氣裏滿是縱容:“你這孩子,以後都是當姐姐的人了,可得學着穩重些,不然龍龍跟着你學野了,看母後怎麽罰你。”
皇後望着眼前溫馨的一幕,露出幸福的笑。真好,她還能看着夫君和孩子在身邊,一起生活。真的很好,感謝閻王爺沒有收走她這條命。
轉眼便是一月,坤甯宮内外早被打理得喜氣洋洋。朱紅廊柱上纏了簇新的紅綢,檐下懸着鎏金宮燈,連階前的玉蘭花都似沾了喜氣,開得格外繁盛。
吉時一到,小皇子龍龍被李嬷嬷抱着,裹在繡滿百子圖的錦襁褓裏,由齊文軒和皇後親自抱到正殿受禮。文武百官攜家眷前來道賀,殿内人聲鼎沸,卻又透着規矩的熱鬧。
嬌嬌穿着一身石榴紅的襖裙,頭發梳成雙環髻,綴着珍珠流蘇,蹦蹦跳跳地跟在皇後身邊,時不時湊到襁褓邊看弟弟,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見人就道:“這是我弟弟!他叫龍龍!”
皇後斜倚在鋪着軟墊的寶座上,臉色已紅潤了許多,望着滿堂賓客,又看了眼身邊含笑的齊文軒,以及被衆人誇贊“天庭飽滿”的兒子,眼底的笑意溫柔而滿足。
這一月的調養,不僅養好了她的身子,更讓這新生的喜悅在宮裏紮了根。鼓樂聲起,司儀官高聲唱喏,滿月宴正式開始,滿殿的歡聲笑語,混着酒香與點心的甜氣,織成了一幅最安穩熱鬧的宮廷圖景。
滿月宴的儀程和當初嬌嬌滿月時一般無二:先是司儀官唱喏,百官按品級上前道賀;接着是後宮妃嫔與命婦們依次獻禮,說着吉祥話;最後是宗室親眷上前,熱熱鬧鬧地湊着趣。
來的賓客也還是那些熟面孔,皇親國戚、肱骨大臣,連各家的小公子女兒都跟着來了,一群孩子在殿外的空地上追跑嬉鬧,更添了幾分活氣。
不同的是,這次從頭到尾順順當當,沒有誰來攪局,沒有半句不吉利的話。獻禮環節,各家送的長命鎖、平安符、小衣裳堆了滿滿一桌,紅綢裹着,金燦燦的晃眼;收禮時,李嬷嬷一一記下,皇後笑着颔首道謝,齊文軒在旁偶爾接幾句話,氣氛和樂融融。
連殿外的風都帶着暖意,吹得廊下的宮燈輕輕搖晃。所有人臉上都挂着真切的笑,爲這平安降生的小皇子,也爲這滿室的順遂與熱鬧。禮成時,鼓樂聲再次響起,混着衆人的歡笑聲,在宮牆裏久久回蕩——這便是最圓滿的光景了。
同樣時辰,遼國皇宮卻與大齊的喜氣洋洋判若兩個天地,整座宮城都被一層化不開的愁雲籠罩着。
自從上次與大齊交接,割了五座城池,又賠了十幾萬兩黃金,才總算把三皇子和安王贖回來後,遼國老皇帝的身體便急轉直下,一日衰過一日。
如今更是卧病在龍榻上,連支撐着理朝的精力都沒了,殿内常年彌漫着苦澀的藥味。
朝堂上的大小事務,便都落到了太子肩上——正是當年那位三皇子,劉旭。
禦書房内,劉旭正低頭看着奏折,身側立着兩個太監,都是他最貼身的近侍。
一個年輕,小巧些長得白淨又透着精明;
另一個則截然不同,骨架大卻瘦得見骨,臉上橫亘着幾道猙獰的疤痕,瞧着有四十多歲,站在那裏像塊沉默的石頭。他話極少,臉上的表情陰冷,讓人一看都讓人覺得他不好惹。
誰也想不到,那個臉上帶着猙獰疤痕、沉默立在一旁的瘦高太監,竟是當年名震北疆的高猛将軍。
高猛從知道自己全家被抄家滅族之後,就開始東躲西藏。他打聽到抄家與三皇子有關,于是就改頭換面,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臉刮花,混到了三皇子的身邊,憑着心狠手辣與識毒的本事,混成了三皇子的近侍。
來到三皇子身邊他才知道,當初他被抓後,齊國派人扮成他的樣子接近三皇子,是導緻了邊境戰事潰敗與三皇子被擒的主要原因。
他腦恨自己當初怎麽沒把齊皇殺死,又恨三皇子自己識人不清,卻誣陷他通敵叛國,誅自己全家與九族。
高猛垂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仇恨又恢複平靜,“等着吧,這些仇人我一個也不放過!就先從三皇子開始吧,不,現在因該叫太子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