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又見判官


被護在桌案下的皇後猛地掙紮着擡頭,聲音因驚懼而發顫:“星兒!宇兒!隔間!皇上,星兒宇兒還在隔間裏!”

她雙手死死抓着齊文軒的衣袖,目光直勾勾盯着隔間的方向,急得眼淚都湧了出來。

齊文軒心頭一緊,猛地回頭,目光如炬,沖暗九沉聲喝道:“暗九,速去隔間護住兩位皇子!”

突然,簾外傳來一陣淩亂卻又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帶着喘息的禀報:“皇上!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甲胄相撞的“哐當”聲與沉穩的步伐聲一同湧進殿内。

禦林衛統領已帶着一隊披甲衛士趕到,鐵甲反射着燭火的光,瞬間将殿門内外守得密不透風。

齊文軒緊繃的脊背終于松了半分,他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倒在地上的嬌嬌抱起,看到她唇色發紫,聲音顫抖:“快!快傳太醫!立刻!馬上!”

這時,隔間的門簾被再次掀開,暗九一手抱着一個皇子,身後跟着兩位驚魂未定的奶娘快步走了出來。

禦林軍見狀,立刻呈環形圍了上來,将齊文軒、皇後、皇子等人護在最中間,手中的長刀出鞘,寒光凜凜,警惕地掃視着四周,氣氛依舊緊張。

窗外的雨聲越下越大,雷聲轟轟地炸響在天際。

殿外傳來的“叮叮當當”兵器交擊聲,與這震耳的雷鳴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混亂的厮殺樂章,每一聲碰撞都揪着殿内人的心,讓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添了幾分寒意。

嬌嬌此刻隻感覺大腦一片混沌,她仿佛聽到了父皇的喊聲,還有母後急切的聲音。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啃噬她的五髒六腑,但是她竟感覺不到痛,恍惚間她看到了一白一黑兩道身影。

“齊天嬌,你陽壽已盡跟我們走吧。”

可能是被毒傻了,嬌嬌恍惚地就跟着這兩道身影了。

直到一座大殿,大殿陰沉沉的,兩側梁柱上各懸着三盞青銅燈,燈盞裏跳着幽幽的紫色火焰,明明滅滅,将大殿内照的照得陰森可怖。

大殿中央的主位空着,前面擺着一張案桌,案桌前面站着一個身材魁梧,身着黑色官袍,面容被胡子遮住了大半,濃眉緊蹙,低頭在看書的男人。

那黑袍在紫光照耀下閃着不知名的銀色符文,隐約間還看到胸口有一隻不知名的兇獸,燈光昏暗讓人看不清,卻感覺道陣陣寒意。

隻見他用筆在一本厚厚的書本上畫着什麽,然後就聽到一道渾厚又帶着威嚴聲音傳來。“齊天嬌,陽壽六歲六個月零六天……”

嬌嬌在聽到這道略微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時,靈魂逐漸清明。

逝去的記憶慢慢回籠,她的魂體忽然騰起暖融融的金光,金光裏又纏繞着細碎的紫芒。像揉碎的星子裹着團火焰,在幽暗的大殿裏驟然炸開。

“唔——”正低頭念叨着生死簿的判官被這強光刺得猛地偏頭,下意識擡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出的光依舊晃得他睜不開眼。

案上的紫火被這光芒一逼,竟“噼啪”響着矮了半截,連周遭陰沉沉的氣息都似被沖散了幾分。

嬌嬌此刻眼神清明,她想起了全部的記憶,也包括前世的記憶和這熟悉的閻羅殿。

這一世作爲齊天嬌的記憶停留在了撲向父皇的那一刻。

她清晰的記得,她當時聽到細微的破風聲響,一道銀光過,他來不及呼喚父皇‘小心,’身體就先一步擋在了父皇的身旁。

然後就感覺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碎冰的針尖狠狠的紮入,喉嚨裏的聲音還沒發出,她便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嬌嬌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判官大人,舉起僵硬的爪子,此刻的她仍是 六歲多的樣子。“嗨,判官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判官放下遮眼的手,他微微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适應了那刺眼的金光。

随後,他眯起墨色的瞳仁,目光穿過跳躍的光霭,細細打量着那團裹着金光的魂體。

此刻的金光沒那麽刺眼了,柔和的光暈裏能看出個小小的輪廓,是孩童的身形,卻透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判官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飛快劃過,“嘩啦”聲在寂靜的大殿裏格外清晰。忽然,他的動作一頓,朱筆點在某行字上,眯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齊天驕……”他低聲念着,指尖又往上移了兩頁,“前世文嬌嬌,享年六十六……”

尾音拖了半分,他擡眼望向那團金光,語氣裏終于帶了點恍然:“是你呀。”

判官原本緊繃的臉忽然洩了幾分嚴肅,嘴角微微上揚,竟露出些許淺淡的笑意。他将手中的生死簿“啪”地一聲合在案台上,紙頁碰撞的輕響在幽暗大殿裏格外清晰。

“你上回投胎,可是自己選的‘精彩刺激’命格。”他語氣裏帶着幾分揶揄,目光落在那團金紫交織的光暈上,頓了頓又道,“這一世投生皇家,成了金枝玉葉的公主,前有宮闱下毒算計,後有暗箭穿心……”

說到這兒,他故意停了停,看着光暈裏那小小的身影,挑眉追問:“怎麽樣,這般‘精彩刺激’,滋味如何?”

判官目光掃過他周身躍動的金光,那光芒暖融融的,竟将周遭的陰氣都逼退了寸許,連案上的紫火都顯得溫順了些。

他指尖在案邊輕輕敲了敲,語氣裏帶了幾分探究:“看看你這一身金光,想必這一世沒少積德。”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那金芒最盛處:“尋常魂魄哪有這般氣象?定是救了不少人,說不定……還救了身負大氣運的功德者吧?不然怎會攢下這潑天的功德,連魂體都透着這般澄澈的光。”

嬌嬌望着判官那帶笑的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語氣帶的幾分哭笑不得道,“确實刺激,還沒滿月呢,就見證了幾次下毒的場景,差點以爲自己要夭折。”

嬌嬌心裏暗自翻了個白眼,腹诽個不停:這當公主的日子,何止是精彩刺激,簡直是把别人幾輩子的驚心動魄都揉進了這六年半裏。

前世六十六年,不過是柴米油鹽、家長裏短,安穩得像碗溫吞水;可這一世,剛在襁褓裏就開始和毒藥周旋,期間還要操心百姓日日夢魇,防身邊人暗害、防流言蜚語,六歲就要替父皇擋暗箭……

她望着判官,小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歎了口氣。“哎,時間太短了,不知道死後父皇他們會傷心成什麽樣,也不知道大齊最後打勝仗了沒有?”

判官望着嬌嬌那副怅然的小模樣,眼裏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幾分溫和。他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生死簿上的字迹便随着話音亮起:“這一世你活了六歲六個月零六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團暖融融的金光,語氣裏帶了點難得的輕快:“說起來,你還是咱們地府百年來頭一個,生辰、忌日都占了‘六’字的魂體。六六順,是個好兆頭。”

嬌嬌聽完這話,嘴角控制不住的瘋狂抽動,她在心裏翻了個的白眼。

上一次,這判官也是這副語氣,撚着那本破冊子說她活了六十六年六個月零六天,湊齊四個“六”,是他們地府百年來第一個陽壽爲六十六年六個月零六天的鬼,所以特許她自由選擇下一世的命格。

結果呢?是夠精彩刺激的,可這精彩也太“短命”了點——才活六歲半,連七歲的門檻都沒摸着,這不還是早夭嗎?

他擡起爪子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的嘴角,像是要把那股氣悶揉開,奶聲奶氣的聲音裏裹着點咬牙切齒的勁兒:“判官大人,照這麽說……這次我是不是也有自由選命格的機會?”

判官臉上的贊賞毫不掩飾,撚着胡須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幾分笑意:“真聰明。沒錯,你是咱們地府百年來,第二個集齊這般巧數的魂體,自然也能得一次自選命格的機會。”

嬌嬌耷拉着小臉,已經無人吐槽,剛還說自己是“百年來頭一個”,轉眼就成了“第二個”,這改口速度比翻書還快。

嬌嬌擡手抹了把臉,聲音裏裹着濃濃的無奈:“判官大人,您這話……怕不是對好些鬼都說過吧?”

判官聽了這話,表情頓時一收,笑容消失不見。“放肆,本判官的話豈容你這小鬼質疑?”

判官的臉色稍緩,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語氣裏的厲色淡了些:“念在你這一世功德深厚,便饒你這一次。”

他重新拿起朱筆,筆尖在空白紙頁上懸了懸,聲音恢複了幾分平和:“别再多言,好好想想,下一世要選個什麽樣的命格。”

嬌嬌望着判官那副闆起臉的威嚴模樣,心裏不知怎竟泛起股想笑的沖動。

她現在一點也不害怕判官這副面容,但是她可不能真的笑出來,要是當衆駁了判官的面子,指不定下一世在她的命格上動些小手段也夠她喝一壺了。

(這個世界走完了,下一個世界即将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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