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件事對穩坐金家主母多年的金夫人而言,也算不上難。
她既已給足那婦人顔面,意在息事甯人,對方偏不領情,那便休怪她心狠,動用雷霆手段了。
金夫人直接問雪晶雪瑩,“對方帶了多少人過來?哪些是湊熱鬧了?哪些是跟那夫人一起來的?”
雪晶垂眸沉吟片刻,凝神回想半晌,才恭聲回道:“回夫人,除了那夫人與她一雙兒女,似還有五個同村之人。”
“沒錯!”旁邊的雪銀連忙點頭,“那五個肯定是她同村人!方才那婦人一開口,他們就跟着幫腔叫嚷,吵着要讨公道。别的村民都躲得遠遠的,就站在邊上看,頂多小聲說幾句話,沒誰湊上去幫襯。”
金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眼神裏淬着冰:“很好,就憑這幾個人,也敢闖我金家莊園鬧事?”
話音剛落,她擡眼看向一旁的趙掌事,語氣冷冽如霜:“你去把莊園護衛叫來——等等,不必全叫,就找十個身形壯碩的來就行。”
金夫人唇邊的冷笑更甚,吩咐趙掌事時不帶半分猶豫:“你傳話給門外的婦人,我莊園裏有兩個鐵山:
一個賣主求榮,已經被我處死,現在還在找他同夥;
另外一個偷了莊園東西,送官府了。”
她眼神掃過庭院方向,補充道,“你問他們找哪個?但不用管他們怎麽答,不管是找叛主的,還是找送官的,全按同夥算,抓起來先關着再說!”
嬌嬌被金夫人這突如其來的雷厲風行震得一時失語。先前她還暗自擔憂這事棘手難辦,此刻才猛然醒悟。
以金家的财勢與地位,哪裏需對這種小事費心周旋?直接用強硬手段解決才是最佳的方法。
那婦人約莫是笃定金夫人心善,料定不會對自己動真格,才敢在莊園外撒野。
可她忘了,若是換作其他權勢人家,對方根本不把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裏,在他們剛出現在門口吵鬧的那一刻,就被侍衛拖走打殺了,哪裏還能等到現在?
趙掌事執行力很是迅捷,領命後即刻帶了十個身形壯碩的護衛快步出門,沒費半分周折,便将鬧事者悉數拿下帶走。
那群人鬧得沸沸揚揚,到最後連金夫人的面都沒見着,這般不自量力的折騰,實在是可恨又可悲。
處置完這樁小事,金夫人轉頭對趙掌事吩咐:“你讓孫掌事再派些人去錢家,把大哥和二哥請來。”
随後,她便帶着趙掌事、嬌嬌等人,腳步不停往金府趕,神色急切,絕不能再拖,否則那賤人指不定又要給钰兒安上什麽新的罪名。
從城南莊園到金府路程不短,即便乘坐馬車,尋常也要兩三刻鍾。
途中不時有頑童沖出來、或是摔倒的婦人擋在路前,護衛們不等吩咐,直接将人暴力叉開,絲毫不敢耽擱。
饒是如此,趕到金府也用了兩刻多鍾。剛到門口,金夫人根本不顧門衛阻攔,帶着一行人徑直沖進了金府大堂。
金府前廳大堂内此時熱鬧非凡,金家的族老們端坐主位,旁系叔親也圍坐兩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家主之位”上,你一言我一語,争論得格外激烈,空氣裏滿是緊繃的氣息。
金夫人等人剛踏入大廳内,原本沸騰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讨論聲都消失無蹤,隻剩下詭異的沉默,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
最先有動作的是支持金辰玉的族人,他們瞬間站起身,語氣恭敬又帶着幾分急切,迎向金夫人:“大夫人,您終于到了!”
話音未落,便有人主動挪開身子,将手邊的空位讓出來,熱情地請她落座。
剛坐穩身子,金夫人的氣場便席卷整個大堂,聲音裏滿是寒意:“家主屍骨未寒,害死他的兇手還沒找到,你們倒是先顧着在這裏争權奪利,難道就不怕九泉之下的家主心寒?”
藍夫人見狀,立刻用帕子揉着眼角,聲音哽咽地搶話:“姐姐,您長時間住在莊外,怕是還不知道,家主他,正是被大少爺給毒害的呀!”
她抹了把淚,又帶着幾分傷心與憤恨補充道,“家主這一去,金家内部全亂了。族裏也是爲了金家的安定,才急着商讨選位新家主,好穩定局勢。”
聽到藍夫人的話,金夫人胸口一陣翻湧,險些氣暈過去。
她猛地擡眼,目光如冰冷的利刃般剜向藍夫人,心底怒火滔天:這個賤人,不僅一直想暗害钰兒和熙兒,現在還敢當着衆人的面混淆是非!
藍夫人被金夫人的目光逼得瑟縮了一下,可轉瞬就換上副柔弱模樣,語氣帶着幾分怯意開口,眼底卻藏着得意,隻在瞟向金夫人時一閃而過:“哎呀,姐姐,您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是我哪裏說錯了嗎?”
她随即轉向滿堂族人,聲音拔高了些,“這事大家都有目共睹啊!昨晚大少爺離開家主書房後,家主才出事的,可不是我胡亂編造的!”
金夫人眼中的寒光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她看向衆人,緩緩問道:“哦?各位族親,當真都認同這個說法?”
她頓了頓,語氣帶着幾分質疑,“隻因爲大少爺是最後離開書房的,就斷定他是兇手?連家主中了何種毒、中毒的過程都不查,這定論是不是下得太草率了?”
坐在前排的金家三叔公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了下桌案,花白的胡須都氣得發顫,憤怒出聲:“哼,這還用查嗎?若不是他做的,在書房待了那麽久,難道沒察覺自己的父親已身中劇毒?既已察覺卻不找府醫救治,這還不足以證明是他下的手嗎?”
三叔公此話一出,坐在他對面的遠房叔公立刻點頭附和,聲音裏既帶着憤怒又摻着幾分遺憾:“對呀!若不是承钰做的,他當時爲什麽不救家主?要是早發現中毒、早找府醫救治,說不定家主現在還能挽回一條命啊!”
其他幾位叔伯也跟着點頭附和,其中一位忍不住歎氣:“哎,這孩子這幾年總在外面奔波,說是爲他弟弟找神醫神藥,可誰知道在外面沾染了什麽壞習慣?如今竟變得品性頑劣、大逆不孝,連弑父的事都敢做,真是家族的不幸啊!”
族中叔伯叔公們的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利劍,一下下紮進金夫人的心裏。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着袖帕,染着豆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指節泛白,卻始終沒讓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金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在座的各位,大部分也都是看着承钰長大的,難道還不了解他的品性嗎?”
她目光緩緩掃過滿堂族人,每落到一人身上,都似帶着千斤重量:“承钰從小便敬重長輩,對族裏的兄弟姐妹們也是愛護有加,無論是庶弟還是親弟,他向來一視同仁,對各位叔伯叔公更是恭敬有加,從無半分怠慢。
這些年,他兢兢業業的跟在他父親身旁一起打理家業,還抽出時間爲弟弟四處奔波尋找救命良藥。這樣的孩子,怎麽可能做出弑父之事?”
大廳再次因金夫人的話陷入沉寂。嬌嬌擡眼,正好瞥見藍夫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斜向角落的一個小厮。
那小厮像接了無聲指令,立刻垂着腦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廳。
嬌嬌仗着人小不惹眼,也悄悄錯開一步,趁滿廳人都在沉心思索、沒人留意她的空檔,也悄無聲息溜出大廳,緊緊跟在那小厮身後。
她倒要看看,這小厮這般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去做什麽。
有了金夫人的話讓廳内支持金承钰的族人終于按捺不住,一位族叔率先起身,語氣懇切地附和:“承钰的能力與爲人,咱們這些年有目共睹,他絕不可能做出弑父這種忤逆事!”
另一位族人也緊跟着點頭,補充道:“是啊!府裏仆人或族中子弟有難,他哪次不是伸手相助、不計回報?這樣心善的人,怎會對親生父親下狠手?”
一位年老的族老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字句間滿是警醒:“正如家主夫人所言,如今家主所中何毒、何時中毒,都還未查清,怎能憑臆測就輕易定承钰這孩子的罪?”
他目光掃過滿堂神色各異的族人,加重了語氣:“大家莫忘了,眼下朝堂動亂,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若有小人趁機潛入府中,謀害家主後再嫁禍給大少爺,故意挑起金家内鬥。
屆時家族内亂不止,人心渙散,若外敵趁虛而入,我金家上下又怎能齊心抵禦?”
最後,族老重重一歎:“這般自亂陣腳,才是真正将金家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啊!”
此時嬌嬌收斂氣息,一路跟着那小厮走在靜得能聽見蟲鳴的回廊裏。
七拐八繞後,路愈發偏僻,最終停在了後院一處爬滿藤蔓、幾乎與雜物堆融爲一體的柴房外。
她悄悄躲在廊柱後,見那小厮手裏端着個黑漆托盤,上面擺着個小巧的錫酒壺,旁邊還放着一沓粗麻繩。他從腰間解下鑰匙,“咔嗒”一聲打開柴房厚重的木鎖,推門便走了進去。
嬌嬌趁這間隙,踮腳輕躍上柴房屋頂,指尖小心揭起一片瓦片,眯眼往下一瞧,柴房裏的景象,頓時清晰地落在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