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岚着急地大聲叫着:“真的可以避免嗎?”
星辰肯定地說:“當然,因爲你舅媽這種開始時的淋巴結腫大是炎症引起的,而炎症引起的淋巴結腫大都是良性的。而良性淋巴結比較軟、活動度好,抗感染就會縮小,如果你大舅媽當時就治好,以後也随時檢查着是可以不患淋巴癌的;因爲惡性淋巴瘤是無痛性腫大,硬得像石頭,還會慢慢變大。長期高鹽飲食讓亞硝酸鹽堆積,過度操勞讓免疫力透支,髒亂環境裏的細菌黴菌持續侵入,營養失衡讓免疫細胞‘餓肚子’,這些都給了癌細胞可乘之機。其實淋巴癌早期有信号:比如頸部、腋窩、腹股溝的無痛性腫大、持續發燒超 38c、夜間盜汗浸濕床單、6 個月體重降 10% 以上、長期疲勞,隻要持續兩周就該就醫,尤其是長期接觸腌制品、勞累、衛生條件差的人,更要定期體檢。”
“要是舅媽早知道這些,” 高岚紅着眼眶,淚水順着臉頰淌,“要是她重視那個小疙瘩,要是村裏有人懂這些防癌知識,她是不是就不會帶着遺憾走了呢?”
星辰攥緊她的手,語氣堅定:“這就是我們要走的防癌之路。把這些藏在飯桌上、勞作裏、環境中的隐患,把淋巴癌的早期信号,告訴每一個人。大舅媽用她的一輩子告訴我們,健康不是生出來的,也不是累出來的 —— 它藏在幹淨的環境裏、均衡的飲食裏、及時的體檢裏。别讓節儉變成傷害,别讓操勞換走生命,這才是對家人、對自己最好的負責。”
窗外的風更緊了,卷起落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哀悼,也像是在警醒。
深秋的暮色裏,高岚和星辰的身影并肩而立,突然遠處嗚咽聲裏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鹹腥 —— 那是從巷尾大舅媽家飄來的,鹹菜壇的鹹香、樓頂糞污的濁味,纏在一起,像她一輩子沒說出口的委屈與操勞。高岚無力偎在星辰身邊,掌心的汗把兩人的手指黏在一起,每一步都踩着回憶的碎片,疼得喘不過氣。“星辰啊,你看看那棟瓦房,樓頂的破布還在…… 大舅媽走的時候,手裏還攥着沒吃完的半塊鹹蘿蔔。”
風掀起門簾,露出院内斑駁的泥牆,牆根處的鹹菜壇敞着口,壇沿結着白花花的鹽霜,像大舅媽眼角未幹的淚。高岚的目光越過院子,落在樓頂的水泥護欄上,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帶着深秋的寒意,浸得眼眶發疼。
每天天不亮,雞還沒打鳴,窗外的星光疏淡得像撒了把碎鹽,一件藍花布棉襖大舅媽穿了十三年,那還大舅攢了三年的錢買來的愛情暖心棉。
記得那年過年的時候,大舅獻寶樣地把嶄新的藍花布棉襖雙手捧着送到大舅媽手上的時候,穿着老棉絮改成的一點都不暖和,滿身都是補丁的黑布棉衣的大舅媽一下子眼淚就出來了。
大舅媽當着我們一群小孩子親手脫下大舅媽的破棉襖,又親手給大舅媽穿上了嶄樣的藍花布棉襖,一團火樣的溫暖立即從四肢百骸湧起。被愛和關心溫暖到的大舅媽眼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
大舅心痛地拭去大舅媽的眼淚,呵呵地直笑:“都多大的人了,還這樣!”
大舅媽破泣爲笑,從此一到冬天,大舅媽總是把那件滿布愛意的藍花布棉襖穿在身上,十多年後雖然那棉衣裏的棉花有了死結,闆硬,甚至一點都不暖和了,大舅媽也不嫌棄,一到冬天就那麽天天穿着,每天晚上睡覺時就搭在被蓋上的胸口處,早上起床便雙手拿着看看再慢慢穿上,一顆顆扣子扣好弄嚴,上面再穿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服再系上圍裙。新一天的戰鬥又開始了。
秋天的寒氣鑽透棉襖的針腳,凍得她縮着脖子,雙手攏在袖管裏,先摸黑走到豬圈 —— 那幾頭肥豬是她的命根子,賣了錢能給狗蛋添蓋新房的被子,能給虎妹攢夠嫁妝的綢緞。她借着天邊的微光,探頭往食槽裏看了看,又伸手摸摸豬背,粗糙的手掌撫過豬鬃,确認它們睡得沉、沒生病,才放心地轉身往廚房走。廚房的竈台是虎妹心疼她,特意請人砌的新竈,最大的鐵鍋 —— 比尋常人家的鍋口大兩圈,深三尺,煮豬食要滿滿加三桶井水才夠沒過豬草。半夜砍好的苕藤碼堆在牆角,帶着露水濕漉漉的,沾得她褲腳全是泥點,她弓着腰,用最大的鋁盆一盆裝好往鍋裏倒,待鍋裏裝滿便加大火,使勁燒開水後,鍋裏的苕藤煮開被水濕透後,鍋裏的苕藤沉下鍋裏,大舅媽又聰明地把地上砍好堆着的苕藤裝好倒,一粒不留地全部裝進鍋裏,再用超大又長的鍋鏟使勁将新倒入的紅苕藤一點推進熱熱的鍋底被熱開的水浸濕弄得恹恹,這時大舅媽嘴裏便念叨着 “多加點,豬再肥點,就能多賣錢錢喲!”
大舅媽每天煮着豬食的時候都這麽和祥林嫂差不多樣的唠叨着。用智慧的大腦千方百計地想着。
竈膛裏,是準備了一個夏天的幹木柴,可以燃燒很久的那種,她塞進一大根幹透的木頭,等木頭也燃燒起來,火苗 “噌噌” 地竄起來的時候,她便去幾步走到卧室,麻利地提起被子一甩,鋪平、折疊,放好。再麻利地轉身,幾步跑到水崗邊,洗臉、漱口三分鍾不到一氣呵成。
再轉身便到了院裏的牆角處,那是小花貓花花的小屋。大舅媽從屋裏的櫃子裏的小包裏拿出三條小魚兒,放在小花貓的餐盤裏,再把昨天的幹飯裝在三個鐵盤裏送到院裏的花花、黑娃、狗狗三個鐵将軍面前,它們是大舅媽最得力的護衛,每天負責保證家裏的保衛工作,隻要有外人到來,他們都會争相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