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躺在病床上的詩詩卻是全身無力的緊閉着雙眼……

“四妹！四妹！别睡了!”

“詩詩快醒醒！醒醒，别睡……”

“女兒啊，快醒醒，醫生說現在不準睡覺，快醒醒……”

愛人波波，兩個姐姐和老媽媽不停喊叫的聲音在詩詩耳邊響着，詩詩想睜開眼睛，可麻醉未完全消失的作用像山一樣壓得詩詩眼皮怎麽也睜不開，隻偶爾眼皮努力動動……

“别着急，真正醒來還要等等！”隔壁6床錢倩一個42歲頭上隻餘幾根頭發的女人看着着急的一家人笑笑說。

“不用叫那麽大聲，别吵着她！”7床79歲的秀秀胸部一起一伏地喘着氣輕聲說道。

8床56歲的光頭男人高參淡淡地說：“叫一聲就行了，盯緊監護儀上的數字。

9床45歲男人徐濤大聲叫嚷着：“煩不煩啊！别叫得太大聲了，對病人不好！”

聽到前兩句，本想發怒罵人波波到嘴的狠話硬生生咽了下去。隻輕輕拍拍詩詩的臉，看詩詩有沒有反應。

詩詩眼皮動了動，仿佛仍然在手術台上，手術時鉗子叮叮當當地聲音，和胸部被無數隻手不斷劃動的感覺曆曆在目，詩詩在迷迷糊糊中清醒又迷糊中到晚上才完全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便看到波波小心翼翼地用棉纖沾着水滴在自己嘴唇上，一絲溫涼的濕意泌入心田，詩詩甜甜一笑輕輕喚道：“波波！”

“醒啦！”波波興奮地拍了拍詩詩的臉叫起來。

“肯定會醒的！大驚小怪！小心拍傷她的臉！”9床徐濤不耐煩地嚷道。

波波又想發怒，可一想徐濤也是爲詩詩好，嘴唇一抿：“餓了嗎？剛剛端來的鴿子湯：“很香的，嘗嘗！”

“可以嗎？”詩詩空着胃有些着急，但還是理性地看着波波問着。

“可以的，我問過周陽主任了！”波波一臉得瑟地說着，轉身端來湯碗小心地遞到詩詩嘴邊。

詩詩半躺在床上，一臉倦容就着波波遞過來的碗小小喝了一口，一股濃郁的香味在口腔裏漫涎開來：“好香！”

詩詩不由大加贊揚。

一抹欣慰的笑容在波波臉上蕩漾開來。

好開心啊！一天的勞累終于迎來詩詩的表揚。波波看着詩詩的目光愛意漣漣。

“嗯，小夥子不錯喲！比我女兒對我還好！”7床秀秀頭一點一點地喘着氣費力地不眨眼地盯着波波說。

“媽媽，說什麽呢？”手術室華華護士長人未到聲音先到，提着食盒的手晃當着不高興地大聲問道。

“沒說啥！不是我說的！”老媽媽轉頭躲着華華心虛地閃了眼華華說道。

7床秀秀是手術室護士長華華的媽媽，乳腺癌二期，老人家年紀紀大了，血壓又有點高，周醫生千叮咛萬囑咐：飲食一定要清淡，不吃油膩食物，紅肉更是不吃。華華常常想給媽媽補補身子，可一想到周陽的話，又隻能素菜菌菇清湯寡水地給媽媽煮着吃，隻偶爾煨點雞湯、魚湯、鴿子湯。

病中的秀秀媽媽不知道這些，手術後吃藥之後，心裏饞得慌，隻想吃點肥肥軟糥的耙肉。而那正是周醫生說的禁忌，不管秀秀媽媽怎麽要求，華華護士長總是理性地斷然拒絕，這不倒她媽媽給記恨上了，說起話來也是陰陽怪氣，讓華華難受。而秀秀媽媽的火暴脾氣更是随時發作，一會兒罵華華不孝順，一會兒說華華白眼狼，從小到大喂了多少好吃的，自己患乳腺癌乳腺都切除了，想吃點肥肉都不給，真是個小壞蛋！每天就知道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享受，不知道給媽媽也來點口福。

弄得華華又累又苦還不能說：“不！”

想着這些，華華搖搖頭苦笑着說：“吃飯吧，媽媽！”華華好脾氣地把飯端到病床上架起的小餐桌上，一樣樣菜端出來：“清炖老鴨湯，肉質已經又溶又爛，入口即化，蒸蛋花、清炒西蘭花，軟軟糥糥的米飯。

秀秀媽媽眉頭緊緊皺着，嘴巴嘟着,睥了眼飯菜，頭轉向一邊，心裏一千萬個聲部齊聲呐喊：我要吃肥肉！我要吃豬蹄！

“媽媽！飯菜快冰了！”說着拉着秀秀坐起來，又貼心地把床搖高斜躺在床上，拿起筷子，遞到秀秀媽媽手上，飯也端到媽媽手上：“可以自己吃嗎？要我喂嗎？”

華華靠近床邊輕輕看着媽媽問道。

“唉！”秀秀長長歎口氣，端起碗想吃又氣喘籲籲地倒在床上。

“媽媽！”華華失聲大叫着。馬上抱着秀秀一邊摸脈膊，一邊耳朵緊緊貼在秀秀媽媽胸部聽心跳，當聽到咚嗒咚嗒響亮的心跳聲時，華華哭笑不得地輕輕摟着秀秀媽媽瘦弱的身子，一股熱淚嘩地流了出來。

“媽媽！”華華摸摸秀秀的臉輕輕說道：“媽媽，明天我給你炖一隻最肥的豬蹄

“真的！”無力的秀秀一下子坐起身子笑着問道。

“嗯？”華華一下子笑了：“看着老頑童樣的媽媽，心裏終是不忍，管它肥還是瘦喲？吃一次吧！隻給她吃一點點就行了！”華華自己安慰着自己說。

耳邊響起幾天前周陽主任的話：“華華護士長，你秀秀媽媽年紀這麽大了，身體也很差，最好不化療，自己回家吃好點，等術後治療觀察一段時間就回去療養怎麽樣？”

“好！”華華一下子眼淚又不停地湧出來。想着不化療，不知道癌細胞會不會轉移？要是轉移又怎麽辦呢？華華答應得快快地，卻是心事重重的。

第二天晚上華華到達醫院的時候，秀秀剛剛睜開眼睛，一碗又香又軟軟糯糥的豬蹄湯就擺在了秀秀面前：“女兒啊，你可真是人美心美，做事更美呀，哈哈哈，我美味的大豬蹄啊！”說着使勁睜大眼睛，看着華華把一樣樣肉菜擺在床上的臨時飯桌上。一伸手搶過華華手上的筷子，端過豬蹄湯，大大喝了一口香香的豬蹄湯，夾起豬蹄就啃，那精神十足的樣子，哪裏還像個癌症病人？

“慢點吃，媽媽！”華華看着吃得又快又歡的秀秀媽媽笑着叮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