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到來像一陣夏日夜晚偶然刮過的涼風，帶着些許見外的疏離感，卻又奇特地融入了農場小屋的氛圍。他接過凡遞過來的那杯冰鎮新鮮牛奶，道了聲謝，倚在廚房的操作台邊，小口喝着。

“比Joja賣的那種盒裝奶強多了。”他評價道，語氣裏有一絲難得的認可。

“小星星的功勞。”凡笑了笑，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純天然，無添加。說起來，你晚上散步經常走這麽遠？”

塞巴斯蒂安聳聳肩，目光掃過凡收拾得還算整齊的小屋，最後落在牆角那堆等待處理的礦石和幾件基礎農具上。“偶爾。家裏有點……悶。我媽和德米特裏厄斯又在讨論什麽‘孢子樣本的晝夜差異性’，羅賓在樓下敲敲打打。”他頓了頓，像是爲了解釋更多，“而且，你這裏……比較安靜。”

凡理解地點點頭。他體會過那種身處人群卻依然感覺隔閡的滋味。塞巴斯蒂安選擇來這裏，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信任。

“安靜是好，”凡說，決定換個輕松點的話題，“至少銅壺不會跟我讨論農業哲學。”他指了指那隻已經窩在沙發扶手上打盹的貓。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它隻關心它的貓糧和你的腳什麽時候才能讓它趴一下。”

兩人都輕聲笑了起來。氣氛變得更加松弛。他們聊起了更瑣碎的事情。塞巴斯蒂安問起種植藍莓是不是真的像傳言中那麽省心，凡則好奇地問了他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到底在構建一個怎樣的世界。塞巴斯蒂安用盡可能簡單的比喻解釋了一下，凡聽得半懂不懂，但覺得很酷。

“有時候覺得，你擺弄代碼和我擺弄土地，好像也沒那麽不同。”凡思考着說，“都是按某種規律做事，期待一個結果，過程中總會遇到點bug或者雜草需要處理。”

這個類比讓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個更明顯的笑容。“嗯。這麽說也行。隻不過你的‘程序’運行一次要一個季節，我的可能隻需要幾秒。”

“但你的debug起來可能更頭疼。”凡揶揄道。

“彼此彼此。聽說礦洞裏的蝙蝠可比邏輯錯誤兇殘多了。”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杯中的牛奶漸漸見底。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隻有星星和遠處森林的輪廓依稀可見。塞巴斯蒂安站直身子，把空杯放進水槽。

“謝了，牛奶。我該回去了。”

“随時歡迎。”凡送他到門口，“晚上路黑，小心點。”

“沒事，習慣了。”塞巴斯蒂安揮揮手，身影融入夜色，很快隻剩下機車靴子踩在土路上的輕微聲響漸行漸遠。

凡關上門，感覺小屋似乎又比平時更安靜了一些。但這種安靜并不孤獨。他洗漱完畢，聽着窗外隐約的蟲鳴，沉沉睡去。

……

四月第五日，凡是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的。雨水有節奏地敲打着屋頂和窗戶，給整個世界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紗幕。銅壺對這樣的天氣顯得很滿意，窩在床腳睡得比平時更沉。

“下雨天，好天氣。”凡咕哝着坐起身。這意味着他今天不用給作物澆水，可以省下不少時間。

他照例先完成屋内的日常：喂貓，做早餐（今天是煎蛋配奶酪，奢侈了一把），記賬，規劃日程。雨聲是最好的白噪音，讓人的心緒也平靜下來。

既然不能下地，他決定利用這一天處理些室内工作。他把之前從礦洞帶回來的那些銅礦石和煤炭從角落裏搬出來，又在熔爐裏添上燃料。很快，小屋裏就響起了熔爐工作的嗡嗡聲，并散發出金屬加熱時特有的味道。他看着橙紅色的爐火，盤算着這些銅錠足夠升級他的澆水壺了，或許還能再做幾個優質灑水器。

熔煉需要時間。趁這個空檔，他整理了一下儲物箱，将不同類别的物品歸類放好。種子袋、收獲的作物、 forage 來的野生物、礦石寶石、漁業寶藏……看着這些分門别類、整齊碼放的物資，一種強烈的滿足感油然而生。這都是他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是他在星露谷紮根的證明。

下午，雨勢稍小，但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熔煉工作還在繼續。凡穿上防水外套，決定去動物們那裏多待一會兒。雞舍和畜棚裏幹爽溫暖，将軍和小星星對主人的到來表示歡迎。凡給它們添了額外的幹草，清理了棚舍，又陪着安靜反刍的小星星呆了很久，聽着雨點打在棚頂的聲音，感覺時間都慢了下來。

傍晚時分，雨終于漸漸停了。雲層散開，西邊的天空露出絢麗的晚霞，将濕漉漉的農場染上一片瑰麗的橘紅色。凡檢查了一下熔爐，第一批銅錠已經冷卻成型，閃爍着沉穩的金屬光澤。

他收好銅錠，感到一天過得充實而平靜。正當他準備爲自己準備晚餐時，郵箱又傳來了熟悉的響聲。

他冒着小雨跑過去，打開信箱。裏面除了一封來自皮埃爾商店的種子促銷廣告，還有另一封質地更硬挺的信封。信封上印着一個清晰的徽記——冒險家公會。

凡心中一動，立刻拆開。

緻 凡·斯塔布斯：

根據公會的獎勵準則，鑒于你已成功擊敗礦井第40層的強大怪物，特此授予你獎勵。

請随時前往公會找馬龍領取你的‘靴子’獎勵。

——冒險家公會

靴子？凡想起來了，他前幾天的确在礦洞四十層幹掉了一個難纏的金屬大頭怪。當時隻覺得筋疲力盡，沒想到還有額外的獎勵。這絕對是意外之喜。更好的裝備意味着他能在礦洞裏走得更遠，更安全。

雖然天色已晚，且剛下過雨，但他心情雀躍，很想立刻就去看看。他迅速解決了晚餐，跟銅壺交代了一句（雖然貓顯然沒聽懂），便拿起手電筒，踩着濕潤泥濘的小路，朝煤礦森林深處的冒險家公會走去。

雨後的森林空氣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公會小屋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凡推開門，馬龍依舊像一尊雕像般坐在櫃台後，吉爾德不在。

“晚上好，馬龍。”凡打招呼道，将信放在櫃台上。“我來領取獎勵。”

馬龍擡起眼皮，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凡，咕哝了一聲：“啊，是你。幹得不錯，新手。”他彎下腰，在櫃台下摸索了一陣，拿出一雙看起來相當結實耐用的深色皮革靴子，靴筒較高，鞋底厚重，還帶着金屬包頭。“‘鼹鼠靴’，”他簡短地介紹，“加強防禦，讓你在泥地裏也走得更穩當。比你現在穿的這雙強多了。”

凡接過靴子，手感紮實，能明顯感覺到它的防護力。“太感謝了。”

“這是你應得的。”馬龍說，“繼續努力。更深層還有更好的東西等着你——如果你有本事拿到的話。”

帶着新獲得的獎勵和馬龍那句充滿挑戰意味的話，凡離開了公會。回農場的路上，他感覺自己的腳步似乎真的輕快了一些——盡管還沒換上這雙新靴子。雨後的夜晚，星空格外清澈，預示着明天又将是一個晴朗的夏日。他想着即将可以升級的工具，想着礦洞更深處的秘密，想着今天平靜而充實的雨日，心中充滿了對明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