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晨光熹微,凡起身按開電視。《今日之卦》節目裏,那位靈媒老太太正對着水晶球嘟囔着關于“溝通不暢易生隔閡”或“善意可能被誤解”的模糊警示。凡照例快速跳過了這部分,他更關心實實在在的天氣預報——結果不出所料,又是一個晴朗幹燥的夏日,陽光會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關于Joja爆破的傳聞在他心裏揮之不去,他決定今天先去鎮上探探口風。那些傳言讓他有些在意,他打算先去鎮長辦公室,看看能否從劉易斯那裏了解到更确切的情況。
鎮長辦公室的門虛掩着,劉易斯果然在裏面,但他看起來愁眉不展,正對着一份攤在桌上的文件揉着眉心,顯得十分煩惱。看到凡推門進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啊,是凡啊。有什麽事嗎?”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
“早上好,鎮長先生。”凡走進屋子,斟酌着開口,“我昨天……聽到一些風聲,說山裏前幾天好像有點……不尋常的動靜?”他謹慎地選擇着用詞。
劉易斯的臉色幾乎立刻就沉了下來,重重地歎了口氣:“唉,消息傳得真快……你也聽說了?是Joja公司幹的好事。”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滿和無奈,“他們不知從哪兒搞到了許可,聲稱鐵路邊那塊該死的巨石阻礙了他們的‘地質勘察’。連聲正式的通知都沒有,直接就派人進行了爆破!”他說到“爆破”兩個字時,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知道後立刻去交涉了,”劉易斯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他們倒是道歉了,輕描淡寫地說那是一次‘意外的定向偏差’,導緻少量碎石滾落到了非目标區域。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下一次操作一定會更‘精确’。”他的話語裏充滿了對這套官方辭調的不信任。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剛收到的文件,語氣更加沉重:“這不,剛剛才派人送來的所謂‘環境補償與安撫方案’,一點微不足道的星露币補償……可那山是鹈鹕鎮的山!那上面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不是用錢能簡單衡量的!”
劉易斯難得地流露出如此強烈而直白的情緒,顯然對Joja這種财大氣粗、先斬後奏的霸道行徑感到既憤怒又深深的無力。
凡能清晰地感受到鎮長那份憋屈和煩惱。他寬慰了鎮長幾句,表示理解他的難處,随後便起身告辭了。
看來Joja公司确實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清除了阻擋在他們目标前的障礙,但這個過程極其莽撞,已然引發了鎮民的不滿和鎮長的憂慮。
離開鎮長辦公室,凡決定親自去山脈那邊看一看爆破後的現場。他特意繞了點路,爬上礦區附近的高地。确實,鐵路邊那塊曾經無比礙事的巨大岩石被炸開了一個猙獰的缺口,透過缺口,能隐約看到後面延伸的鐵軌和更遠處蒼翠的山景。缺口周圍的地面一片狼藉,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被沖擊波折斷的灌木枝條。
幾個穿着Joja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拿着工具,慢吞吞、心不在焉地進行着所謂的“清理”工作,态度敷衍。
凡沒有靠近,隻是遠遠地望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他在附近的樹林裏順手砍了些木材,便決定下山,打算下午再去海灘釣釣魚,換換心情。
下午早些時候,在從山脈返回農場的路上,凡想起離得不遠就是海莉和艾米麗的家。
他與海莉的關系在花舞節後有所緩和,他覺得偶爾的、不經意的拜訪或許能進一步改善這種鄰裏關系。
他走到她們家那色彩明快的屋門前,敲了敲門,聽到裏面傳來模糊的應聲後,便推門走了進去。
然而,眼前的場景讓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來得不是時候。海莉和艾米麗正站在客廳中央,兩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無聲的、緊繃的電火花,顯然一場姐妹間的争論剛剛發生或正處于暫停狀态。
“……你根本就不明白!”海莉的聲音帶着激動和一絲被誤解的不耐煩,她抱着胳膊,視線刻意瞥向一旁,不肯看艾米麗。
艾米麗則試圖保持她一貫的平靜,但語氣中也透露出些許無奈和堅持:“海莉,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上周才徹底打掃過!憑什麽這次又輪到我來做?”海莉語速很快地反駁道,目光恰好掃過剛剛進門的凡,似乎對他的突然出現感到些許意外,但這并未讓她的情緒緩和多少。
凡的闖入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湖面,暫時打斷了她們的僵持。
艾米麗看到凡,像是看到了一個可以借以下台階的機會,連忙轉向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哦,凡!你來得正好。”她試圖将凡拉入對話,“我們正在讨論該由誰來負責清潔沙發坐墊。我覺得海莉應該分擔一些家務,但她覺得這樣安排不公平……”
海莉立刻打斷了她,幾乎是搶着對凡說道,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抱怨和尋求外部認同的意味:“因爲我上周才全部打掃過!而且這沙發墊根本沒必要每周都拆下來清洗!你看,就因爲這種小事,是不是很幼稚?”她似乎希望凡能站在她這邊,認同她的觀點。
凡頓時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微妙的、類似家庭調解員的角色。
他快速思考了一下,回想起過去在球隊時處理隊友間小摩擦的經驗,覺得直接偏袒任何一方可能都會讓氣氛更僵,不如提出一個折中的、具有建設性的方案。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語氣盡量平和地說道:
“海莉,你看這樣行不行?不如就把清潔沙發墊這件事,固定爲你每周負責的一項家務。”他并沒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帶着商量的意味,“這樣分工明确,也省得你們每次都要爲同樣的事情争論一次。”
聽到這個建議,海莉立刻皺起了眉頭,顯得十分不情願:“呃…每周都要?”她瞥了一眼表情堅持的艾米麗,又看了看似乎言之有理的凡,沉默地權衡了幾秒鍾,臉上閃過掙紮的神色。
最終,她像是放棄了抵抗,微微歎了口氣,肩膀也跟着放松下來,不情不願地嘟囔道:“……好吧,好吧。如果我必須這麽做的話。”盡管語氣裏還殘留着一點沖勁兒,但她總算接受了這個提議。
艾米麗見狀也松了口氣,對凡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謝謝你,凡。這樣安排确實很清晰公平。”她又轉向海莉,露出一個和解的微笑。
一場小小的家庭風波似乎暫時得以平息。凡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漸漸散去,便覺得自己不便久留,又寒暄了兩句後,便借口還有農活,主動告辭了。
走出門時,他聽到海莉在他身後,用不大但足夠他聽見的聲音飛快地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對他說的:“……算你剛才說了句還算公道的話。”
雖然那語調依然帶着她特有的那份傲嬌和不肯完全服軟的态度,但凡能清晰地聽出來,這已經是這位大小姐表達認可和一點點感謝的獨特方式了。這次偶然的、略帶尴尬的介入,似乎讓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關系,又朝着積極的方向,邁進了一小步。
傍晚,凡提着幾尾海魚回到農場。他坐在門廊下,看着夕陽緩緩沉入山脈背後,回想着今天經曆的種種:Joja公司用強硬直接的手段,試圖強行開辟新的區域,引發沖突與不滿;而小鎮居民日常生活的旋律,卻依然圍繞着這些瑣碎的家務分工、姐妹口角以及鄰裏互動緩緩流淌。
他并不知道那塊被炸開的巨石後方,具體連接着怎樣的未知區域,但這無疑是星露谷未來将面臨的、不可忽視的變化信号。而如何更好地與像海莉這樣性格鮮明的鄰居相處,則是他在這片土地上需要持續學習和磨合的重要功課。
“銅壺”輕盈地跳上門廊,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噜咕噜聲。
凡笑了笑,彎腰熟練地揉了揉它的腦袋和下巴。無論山那邊如何轟鳴變遷,這農場裏的生活,依舊按照它自己的節奏,踏實而平靜地繼續着。
【小劇場】
凡:(一邊給銅壺撓着下巴,一邊望着被炸開山體的方向若有所思)
銅壺:(被伺候得舒服極了,發出巨大的咕噜聲,翻過身露出肚皮)咕噜噜……喵嗷?(翻譯:兩腳獸,今日爲何心事重重?莫非是那山裏的巨響,吓跑了今日的魚群?)
凡:(被它逗樂,輕輕拍了拍貓肚子)那倒沒有。隻是在想,有些變化來得太快,像炸藥;有些又來得太慢,像……讓你答應每周洗一次沙發墊。
銅壺:(立刻收回肚皮,警惕地坐起來)喵!哼!(翻譯:每周?!恐怖如斯!幸好本貓的毛毯無需水洗!舔舔即可!爾等兩腳獸的規矩,真是複雜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