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晨曦微露,凡幾乎是懷着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期待醒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走向屋角的熔爐。爐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些許溫暖的餘燼。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爐門,三塊呈現出溫暖橙黃色、表面還帶着些許澆鑄痕迹和粗砺質感,但确鑿無疑的金錠,正靜靜地躺在爐膛底部。初升的陽光透過窗戶恰好落在上面,流轉出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誘人光澤。
成功了!
他幾乎是屏着呼吸,虔誠地将它們一一取出。金錠入手的那份重量,遠超同體積的鐵錠或銅錠,帶來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感。雖然距離制作一排優質灑水器所需的數量還差得很遠,但這從零到一的突破,其意義遠勝于數量本身。
他将這三塊寶貴的金錠與之前熔煉好的鐵錠、以及那些晶瑩剔透的精煉石英并排放在工作台上,注視着這些日益豐富的材料,制造優質灑水器的計劃終于不再是紙面上的空想,而是有了堅實的根基。
心情因這小小的成功而無比明朗,他決定今天給自己放個小假,暫不下礦,也不安排繁重的農活,主要去鎮上逛逛,補充些生活物資,順便聽聽小鎮又流傳起什麽新的消息。
皮埃爾的雜貨店一如既往地彌漫着新鮮果蔬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今天卡洛琳不在櫃台後,隻有皮埃爾一人忙着整理貨架。凡選購了一些基礎的面粉、清亮的食用油和細膩的砂糖——擁有了新廚房後,他嘗試烘焙的野心正有些蠢蠢欲動。結賬時,他狀似随意地問道:“皮埃爾先生,最近鎮上有什麽新鮮事嗎?”
皮埃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新鮮事?哦,如果你指的是Joja超市那邊又在搞什麽‘限時驚爆特惠’,變着法子想撬走我最後那幾個老主顧的話,那确實算得上一件。”
凡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皮埃爾歎了口氣,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對象,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繼續說道:“不過要說真正的‘新聞’……你最近上山去礦區那邊,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别的動靜?尤其是靠近鐵路那段。”
“動靜?”凡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他最近一次上山還是爲了尋找萊納斯,并未特别注意鐵路方向的異響。
“我也是前兩天聽偶爾路過的貨車司機閑聊提起的,”皮埃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說Joja公司不知道又從那邊申請到了什麽特殊許可,雇了專業的爆破隊,要炸開山脈鐵路段那塊不知道擋了多少年的巨型岩石。嘴上說是爲了‘确保鐵路運輸線的絕對暢通’,天曉得他們到底又想運什麽見不得光的大件玩意兒進來。”
爆破?炸巨石?凡愣了一下。這确實是Joja公司那種财大氣粗、且爲達目的往往顯得簡單粗暴的行事風格。
“那……聽起來有點危險。”凡謹慎地評論道。
“誰說不是呢!”皮埃爾像是終于找到了共鳴,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聽說昨天就試爆了一次,那動靜,轟隆一聲,真是吓人!石頭是炸開了一些碎屑,但好像出了點小意外,崩飛出去的碎石塊差點砸到下面山坡上的羅賓家的屋頂……搞得那片地方現在有點亂糟糟的。劉易斯鎮長爲這個好像還挺惱火,但你也知道,他對上Joja那邊……”
皮埃爾沒有把話說完,隻是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切盡在不言中。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劉易斯鎮長在面對Joja公司時,常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這個消息讓凡的心情有些複雜,因爲他就是從joja的工作單位裏辭退才來到的星露谷,他對于這頭商業巨獸的作風再習慣不過。
Joja公司就像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外部力量,總是以效率和發展爲名,不容置疑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改變着星露谷原有的、緩慢而甯靜的節奏與面貌。
離開雜貨店,他在小鎮廣場那棵巨大的橡樹下,遇到了正蜷在長椅上、全神貫注盯着掌機屏幕的阿比蓋爾。
“嘿,凡。”阿比蓋爾頭也不擡地打了個招呼,手指在按鍵上飛快舞動,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嗨,阿比蓋爾。聽到山上爆破的事了嗎?”凡在她身邊停下。
“嗯?哦,Joja那幫人搞出來的噪音啊?”她終于舍得從激烈的遊戲戰鬥中暫時分神,擡起眼,撇了撇嘴,一臉嫌棄,“當然聽到了,吵死人了。昨天那一聲突然的巨響,吓得我手一抖,差點就直接Game Over了。真是的,想挖寶庫或者什麽秘密通道,不能安安靜靜地挖嗎?非要用炸藥,搞得跟打仗一樣。”
她的關注點顯然和皮埃爾截然不同,更在乎自己的遊戲體驗是否受到了幹擾。
凡不禁莞爾。這确實很阿比蓋爾。
傍晚時分回到農場,凡照例先去檢查了熔爐,又添了些銅礦石進去。他站在院子裏,望着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雲霧缭繞的山脈輪廓,試圖想象鐵路邊被炸藥強行撕開的那個缺口,以及四處散落的、棱角尖銳的碎石。那豁口的後面,究竟會是什麽?是更便捷的交通線?還是Joja公司更進一步、無孔不入的擴張步伐?
他無法确定這究竟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有一點愈發清晰:星露谷正在悄然發生着變化,無論是以他自家農場日益發展的溫和形式,還是以山那邊傳來的、充滿力量的轟鳴巨響的形式。
“銅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着他的褲腿,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噜咕噜聲,打斷了他有些飄遠的思緒。他彎下腰,溫柔地揉了揉貓咪的腦袋。
無論外界正在或将要發生怎樣的變化,腳下這片堅實的土地,和眼前這份需要親手經營的生活,才是他此刻最需要專注的中心。他轉身走進飄散着新木頭香氣的新廚房,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餐,心裏同時盤算着明天的計劃:是繼續深入礦洞,尋找更多珍貴的金礦?還是應該先去山上那片被炸開的地方親眼看看?或許……可以試着問問塞巴斯蒂安要不要一起去?他對山裏那些隐秘的角落,總比自己要熟悉得多。
夜幕悄然落下,農場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柔地勾勒出新廚房挺拔而堅實的輪廓,仿佛一個沉默卻堅定的承諾,穩穩地紮根于此,抵禦着外部世界的一切喧嚣與變遷。
【小劇場】
凡:(一邊切着晚餐用的蔬菜,一邊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山影)
銅壺:(跳上料理台,尾巴尖優雅地掃過凡的手背)喵?嗷嗚?(翻譯:又在發呆?山那邊轟隆響的大家夥,比本貓吃飯還重要嗎?)
凡:(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貓咪濕潤的鼻尖)當然沒你重要。隻是在想,明天是去地下挖更多的金色石頭,還是去山上看看那個大炮仗炸出來的坑。
銅壺:(不屑地甩甩尾巴)嗤……喵!(翻譯:愚蠢的選擇題!當然是去找金色石頭!亮閃閃的,多好看!那個破坑有什麽好看的?難道還能長出金槍魚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