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十二日的清晨，斯塔布斯農場是在一片薄霧中醒來的。凡推開木門，深吸了一口濕潤清涼的空氣，感覺肺部都被洗滌了一遍。昨晚樂隊練習的興奮感尚未完全褪去，但農場主的工作從不會等待。
照料動物、檢查作物、收集産出……這些日常勞作已如同呼吸般自然。在給藍莓叢除草時，他注意到最早一批果實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藍色，再過一兩天就能采收。這意味着他需要提前準備好儲存和銷售的容器。
“又是一筆收入，‘将軍’。”凡對正在雞舍外悠閑踱步的母雞說道。後者咕咕叫了兩聲，算是回應。
早餐後，凡想起了皮埃爾雜貨店布告欄上的委托——格斯需要新鮮的山葵。他決定趁上午天氣尚涼爽，去山裏走一趟。
準備好小鋤頭和背簍，他踏上了通往山區的小徑。五月的山林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凡沿着溪流向上遊走去，山葵通常喜歡生長在陰濕的溪邊或岩石背後。
尋找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享受。他發現了不少野生的韭蔥和蒲公英，順手采集了一些。在一處岩石背陰的濕滑地帶，他終于找到了目标——幾叢葉片心形、根莖粗壯的山葵植株。
他小心地用鋤頭松動土壤，盡量不破壞根系，将肥白的山葵根莖完整挖出。山葵特有的辛辣氣味立刻彌漫開來，讓凡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這東西果然名不虛傳。”他笑着自言自語，将山葵小心地放入背簍。
任務完成，他并不急着下山。找了塊平坦的溪邊石頭坐下，他從背簍裏拿出水壺，享受着山林間的甯靜。溪水潺潺，鳥鳴清脆，偶爾能看到一兩條小魚在清澈的水中遊過。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擡頭望去，看見萊納斯正從更高的山坡上走下來，背着他的那個舊背包，手裏還拿着幾根野菜。
“上午好，萊納斯。”凡主動打招呼。經過幾次偶遇和交談，他對這位選擇遠離小鎮生活的獨居者已不再感到陌生或緊張。
萊納斯停下腳步，點了點頭：“上午好，凡。”他的目光落在凡的背簍裏，“找到山葵了？格斯又要做他的特色醬料了？”
“是的，布告欄上貼了委托。”凡有些驚訝于萊納斯的消息靈通，“您也知道？”
萊納斯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小鎮沒有秘密。尤其是當格斯渴望某樣食材的時候。”他走近了些，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幾株凡沒見過的、有着紫色莖幹的植物，“試試這個？野水芹，溪流上遊才有，拌沙拉很不錯。”
凡驚喜地接過：“太感謝了，萊納斯先生。我……我沒什麽可以回贈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背簍，裏面除了山葵就是些普通的野菜。
萊納斯擺擺手：“不必。山林給予每個人禮物，分享就好。”他頓了頓，看向凡，“聽說你昨晚和塞巴斯蒂安他們玩音樂了？”
凡再次感到驚訝，點了點頭：“隻是去聽了聽他們的練習。”
“年輕人就該有點聲音。”萊納斯評論道，語氣中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單純陳述，“比整天對着土地和石頭好。”說完，他拍了拍凡的肩膀，“走了。記得山葵盡快給格斯送去，他不喜歡等待。”
看着萊納斯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徑，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野水芹，又看了看背簍裏的山葵，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在這個小鎮，人與人之間的聯系，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緊密和複雜。
下山後，凡直接去了沙龍。正是午前，店裏還沒什麽客人。格斯正在櫃台後擦拭酒杯，看到凡進來，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
“凡！我的山葵有消息了嗎？”凡笑着将背簍裏的山葵拿出來：“剛挖的，絕對新鮮。” 格斯拿起一根山葵，湊近聞了聞，臉上頓時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完美！就是這個沖勁兒！太謝謝你了，凡。”他立刻付了豐厚的報酬，又額外送了一杯冰鎮的啤酒，“嘗嘗，新釀的春季艾爾。”
凡謝過格斯，在吧台邊坐下，小口喝着啤酒。這時，潘姆走了進來，似乎是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下午好，潘姆。”凡打招呼道。 “下午好，孩子。”潘姆在他旁邊坐下，對格斯打了個手勢，“老規矩。” 她看了眼凡手邊的山葵，“幫格斯跑腿？是個賺外快的好法子。”
“隻是順便。”凡說，“上午去山裏轉了轉。” 潘姆喝了一大口格斯遞過來的啤酒，呼了口氣：“山裏好啊，安靜。比我每天對着那破巴士發動機強多了。”她的話雖這麽說，但語氣裏并沒有太多抱怨，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牢騷。
“文森特和賈斯怎麽樣？”凡問道，想起前幾日的河邊野餐。 “還能怎麽樣，吵着哪天還要去玩水。”潘姆搖搖頭，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小子現在還把你送的那個水晶盒子放在床頭呢。”
閑聊了幾句後，凡起身告辭。他注意到沙龍的布告欄上，除了各種委托，還貼着一張更顯眼的海報——鳟魚大賽，五月十五日，河邊舉行。隻剩下三天了。
回農場的路上，凡特意繞道去了河邊。已經有不少人在爲比賽做準備了：劉易斯鎮長正在指揮人搭建臨時的展台和座位；威利在河邊測試水流，檢查着各個釣位；甚至還有幾個joja超市的員工在懸挂印有公司logo的橫幅。
比賽的氣氛已經開始醞釀。
凡站在河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他能想象到比賽那天的熱鬧場景，幾乎全鎮的人都會來參加。或許他也該練習一下了，畢竟他可是有一條鲟魚戰績的人——雖然很大程度上歸功于威利的幸運魚餌。
下午，凡将采集來的野水芹嫩葉拌了個沙拉，搭配煎蛋和奶酪，解決了午餐。剩下的時間，他用來整理農具，修補雞舍的圍欄，并将第一批成熟的藍莓小心地采摘下來，分類裝盒。最好的那些，他準備明天送給幾位朋友——瑪妮、哈維，還有潘妮和孩子們。
傍晚時分，當凡正在記錄一天的賬目時，郵箱傳來了熟悉的響聲。
是瑪魯寄來的信。信中再次感謝他昨天的生日禮物，并附上了一張她手繪的、極其詳細的奶酪發酵過程中微生物菌落變化示意圖，背面還密密麻麻寫滿了注釋。
凡看着那張專業得令人咋舌的示意圖，忍不住笑了。這真是最“瑪魯”式的感謝了。他小心地将示意圖收好，決定下次去博物館時問問岡瑟，或許館長會對此感興趣。
晚餐後，凡坐在門廊下，就着油燈的光翻閱那本從礦洞找到的舊書。夜風涼爽，“銅壺”窩在他腳邊，發出滿足的呼噜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關于“獻祭”與“回報”的模糊字句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書頁。然後，他擡起頭，望向遠處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社區中心。
鳟魚大賽即将到來，夏季的腳步正在加快。但有些謎團，似乎仍靜靜地躺在時光深處，等待着一個恰當的時機。
【小劇場：農場的藝術評論】
凡（拿着瑪魯送的示意圖，對“銅壺”感歎）：看看這個，夥計。這才是真正的科學與藝術結合。
銅壺（瞥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号，嫌棄地轉過頭）：喵嗚。（翻譯：看不懂，本喵還是覺得追激光筆的紅點更有藝術性。）
凡（笑）：好吧，至少你不會給我寫滿注釋的感謝信……除非是用爪子沾上墨汁踩幾個腳印？
“将軍”（從雞舍方向發出高昂的鳴叫）：咕咕咕！咕！（翻譯：兩腳獸！本将軍下的蛋才是完美的橢圓！什麽菌落什麽示意圖，有本事來欣賞一下這個完美的弧度！）
凡（搖頭）：好了好了，知道你是農場最偉大的藝術家了。明天一定優先欣賞您的最新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