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從海灘離開時,夜幕已如天鵝絨般完全垂落,将星露谷溫柔地包裹。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無數鑽石般的星子釘在天幕上,一條朦胧而壯麗的銀河橫貫天際,仿佛觸手可及,又遙遠得令人心生敬畏。涼爽的夜風習習吹來,徹底驅散了白日的最後一絲餘熱,也輕輕吹散了他心頭那一點點關于酥餅被海鷗觊觎的微小尴尬。
塞巴斯蒂安最後那句帶着明顯調侃的叮囑,此刻回味起來,反而讓他們之間那種略帶棱角的友誼顯得更加真實和松弛,充滿了無需言明的默契。
回到農場,“銅壺”正端坐在門廊最高一級的台階上,尾巴尖不耐煩地左右掃動,一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緊緊盯着他,顯然對晚餐的嚴重延遲感到極爲不滿。
“好了好了,這就給你開飯,小祖宗。”凡笑着快走幾步,揉了揉貓咪那毛茸茸、卻故意扭開表示抗議的腦袋,快步走進燈火通明的屋裏。他先給“銅壺”的食碗裏倒滿了特意留下的、去了刺的魚肉混合魚湯,看着它立刻埋頭苦幹起來,這才給自己簡單弄了點晚餐——通常是中午的剩菜或者一份簡單的煎蛋。
飯後,他搬了把舊椅子坐在門廊下,就着屋裏透出的溫暖燈光,仔細翻閱着皮埃爾的夏季種子目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些色彩鮮豔的圖片。
夏季已過去大半,熾熱的陽光達到了頂峰,他需要開始未雨綢缪,規劃夏末乃至即将到來的秋季的種植了。西紅柿和辣椒還能持續收獲好一段時間,藍莓叢也正值盛果期,挂滿了累累果實,但土地不能空閑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秋季作物上——碩大的南瓜、埋藏土裏的山藥、需要濕地的蔓越莓……都需要提前打算,訂購種子,規劃地塊。
就在這時,小路盡頭的信箱傳來了熟悉的、金屬撞擊的“咔哒”聲。這麽晚了還有信?凡有些好奇地放下目錄,起身走了過去。
信箱裏靜靜地躺着一封信,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紙材質,但借着月光,他一眼就認出了信封上那略顯潦草、帶着點不羁勁兒的字迹——是塞巴斯蒂安的,像是随手抓起筆飛快寫就的。
V –
山姆那白癡終于回我消息了。說明天(夏季21日)下午一點,老地方海灘,補上今天的釣魚(雖然他肯定還會遲到)。 你要是沒事,過來扔飛盤或者喂海鷗随便你。
—— S
又及:記得看好“銅壺”。
凡看着這封簡短得近乎粗暴、措辭别扭的“邀請信”,忍不住低笑出聲。這果然是塞巴斯蒂安的風格,把好好的邀請說得像是一份不耐煩的通知,但又精準地傳達了所有關鍵信息,還沒忘記再次提起“銅壺”。這種藏在鋒利外殼下的、笨拙的關心,他現在已經能毫無障礙地接收并精準解讀了。
這無疑是一個明确的信号,表明白天那場被意外延後的聚會,将在明天得以繼續。他幾乎能生動地想象出明天的場景:山姆肯定會大呼小叫、精力過剩地跑來,塞巴斯蒂安則一定是一臉嫌棄卻又默默參與其中,或許還會帶上他的掌機。
他拿着信回到屋裏,在桌面那本攤開的日程本上,找到“夏季21日”那一頁,在下午的時間段裏認真記錄下“下午一點,海灘”,并用筆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圈。然後,他重新拿起種子目錄,目光卻有些飄忽,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着明天要帶點什麽去——更多的冰鎮啤酒?還是試試用今天新摘的辣椒做點辣味零食?或許山姆會喜歡那種能辣出汗的勁道。
夜晚的農場徹底安靜下來,隻有身邊“銅壺”吃飽喝足後心滿意足的、規律的呼噜聲,以及遠處黑暗森林裏傳來的、如同背景音般陣陣不絕的蛙鳴。凡感到一種平靜而深沉的滿足感,如同腳下的土地一般紮實。一天的結束,總意味着新一天的開始,而新的開始,又充滿了與朋友相聚的、簡單而真切的期待。
這種穩定、自足、又時常穿插着小小驚喜和溫暖人際聯結的生活節奏,正是他在星露谷這片土地上,尋找到的最珍貴的寶藏。
【小劇場】
凡(捏着信紙,嘴角噙着笑):這别扭的家夥……應該算是正式邀請了吧?
塞巴斯蒂安(在自己的地下室裏,對着電腦屏幕敲代碼):隻是通知他一下而已,免得他明天又跑空……(卻下意識地移動鼠标,點擊了保存,确保明天下午的代碼進度不會被打斷)
山姆(在自己的房間裏呼呼大睡,被子踢到一邊):Zzz……海灘……沖浪……妹子……Zzz……
(夏日的約定,即使過程略顯曲折,也總會以它自己的方式,溫柔地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