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十月步入下旬,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不同于冬日慣常寂寥的、輕盈而雀躍的期待感。冰雪節(定于十月二十日)的腳步日益臨近,如同漸強的鼓點,敲打在鹈鹕鎮每個角落,讓這座雪鎮爲之生動起來。
凡·斯塔布斯發現劉易斯鎮長出現在小鎮廣場及周邊區域的頻率明顯增高了。這位一向注重儀容的老人,此刻正不顧風雪,親自指揮着亞曆克斯和略顯不耐的謝恩等年輕人,将一塊塊從附近湖面切割下來的、晶瑩剔透的巨大冰塊費力地運到節日主場地——星露谷湖泊的岸邊,并着手搭建活動的木質展台和冰雕基座。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鎮長那份混合了操勞、疲憊與難以抑制的興奮情緒。
“左邊!再往左邊一點!對,對準那個标記!”凡路過時,聽到劉易斯正對着一塊需要兩人合抱的冰塊擺放位置大聲比劃着,帽子上都落了一層薄雪,“注意安全!一定要在節日那天,完美地展現出我們星露谷最好的冬日面貌!”
這股積極籌備的熱烈氛圍也悄然感染了凡。他再次拿出那份精美的邀請函,目光落在“雪地垂釣體驗”幾個字上。雖然他自認更擅長與礦洞裏的岩石和怪物打交道,但或許這是個嘗試新事物的好機會?抱着這個念頭,他在一個風力稍緩、天空依舊陰沉的下午,特意去了趟海邊那間熟悉的小木屋。
威利的小屋總是彌漫着濃郁的海鹽、陳舊木材和各種漁具油脂的特殊氣味,溫暖而踏實。老人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就着一盞散發着昏黃光暈的油燈,用粗粝卻靈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往一個個小鈎子上纏繞着鮮豔的紅色毛線和閃亮的金屬亮片,制作着專爲冬季魚類設計的誘餌。
“嘿,孩子!這天氣怎麽有空過來?”威利看到他推門進來,擡起布滿皺紋的臉,熱情地招呼,眼中閃着了然的光,“讓我猜猜……是爲了快要到來的冰雪節做準備吧?是不是對邀請函上說的冰釣活動感興趣了?”
凡點點頭,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是想來試試看,不過我對在冰上釣魚完全沒經驗,心裏沒底。”
“冰釣啊,可是門需要靜心和耐心的學問!跟夏天在船上甩竿可不是一回事!”威利立刻放下手中快要完成的誘餌,拿起一個剛做好的、帶着三片反光葉片的旋轉亮片誘餌,遞到凡眼前,“你看,這種小玩意兒,把它垂到冰層下面的水裏,輕輕一提一放,它就會像受了傷的小魚一樣旋轉、反光,最能勾引那些躲在深處、好奇心重又有點貪婪的家夥,比如大眼魚或者冰柱魚。冬天水冷,魚都懶洋洋的,不愛動彈,你得用點巧勁兒和它們喜歡的‘小零嘴’,才能把它們從藏身的地方哄騙出來。”他一打開話匣子,便滔滔不絕地講解起幾種常見冬季魚類的栖息水層、覓食習性、偏好的餌料類型,以及冰釣時如何選擇鑿洞位置、如何觀察浮漂信号等關鍵注意事項,神情專注,仿佛在傳授什麽家傳的、不容外洩的珍貴秘籍。
凡認真地聽着,雖然那些關于水溫、魚層和特定餌料搭配的大部分知識對他來說還非常陌生,但威利話語中流露出的那份對釣魚純粹的熱愛和深厚的專業經驗,卻實實在在地感染了他,讓他對這項看似枯燥的冰上活動産生了真實的幾分興趣和嘗試的欲望。他依照威利的建議,購買了一些結構堅固的陷阱型浮标和幾種特制的、據說對冬季魚種有奇效的亮片誘餌,小心地收好,準備在節日那天親自去湖面試試手氣。
離開威利那間充滿海腥味和溫暖氣息的小屋,凡順道去了社區圖書館。館内依舊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下的聲音,岡瑟如同往常一樣,像一尊雕像般安靜地守在櫃台後,隻有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看到凡進來,他擡起眼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下午好,凡。最近天氣愈發寒冷了,倒是隔絕外界喧嚣,靜心讀書的好時候。”
“是的,岡瑟先生。想随便看看。”凡低聲回應道,他在那一排排高聳的、散發着陳舊紙張和皮革氣息的書架間緩慢踱步,目光掃過書脊上的各類标題,心裏隐隐希望能找到一些關于星露谷本地古老傳說或者奇異生物的書籍,或許能對困擾小鎮許久的那個“黑影”謎題帶來一絲線索或啓發。
在一個靠近牆角、光線最爲昏暗的不起眼角落,底層書架幾乎被陰影覆蓋的地方,他發現了一本極其破舊、封面完全磨損、甚至連書名都無從辨認的古舊書籍,書脊用粗糙的麻線勉強固定着,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散架。他小心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地将它抽了出來,拂去封面上厚厚的積塵,輕輕翻開。裏面并非印刷字體,而是一些用褪色墨水手寫的、字迹潦草難以辨認的筆記,夾雜着一些繪制得相當簡陋、比例失準的地圖草圖,從墨迹和紙張的脆化程度來看,這似乎是一位早期的探險者或礦工留下的私人記錄。其中泛黃的一頁,潦草地繪制着采石場礦洞入口附近的粗略地形,并在旁邊空白處,用更加細小的字體标注着一行模糊不清、卻讓凡心頭一震的話:“…其内深邃,聞或有金輝閃耀之器藏匿,然未知守護者何物,兇猛異常,非力士勇者,切莫輕易近前…”
金輝閃耀之器?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這模糊的記載,難道就是指塞巴斯蒂安之前語焉不詳地提及過、以及那本從礦井寶箱裏找到的無名舊書上曾隐晦暗示過的……那把傳說中的金色鐮刀?這條意外發現的、來自過去的線索,與他之前站在修複的橋梁上遠眺采石場礦洞時的直覺,以及克林特對黃金南瓜材質的困惑,都隐隐吻合起來。那個被廢棄的采石場礦洞深處,果然藏着非同尋常的寶物,但顯然,也伴随着未知而強大的危險。
他沒有聲張,内心湧動着發現秘密的激動與謹慎。他小心地将這本脆弱的筆記放回原處,盡量恢複它原來的樣子,決定将這個意外的發現暫時作爲隻屬于自己的秘密。探索采石場礦洞,尋找并獲取那把神秘的金色鐮刀,這個念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烈,或許可以成爲他這個漫長冬季裏,一個超越日常勞作的、極具挑戰性的重大目标。但這無疑需要更周全的計劃、更精良的裝備和更充分的物資準備。
回農場的路上,積雪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到海莉正穿着那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像一隻笨拙又可愛的北極熊,在廣場邊緣不斷調整角度,調試着她的相機,似乎想搶先捕捉冰雪節前期籌備工作的生動畫面。而另一邊,塞巴斯蒂安則把自己裹得隻露出一雙眼睛,騎着那輛黑色摩托車,引擎發出低吼,快速從他身邊駛過,卷起一陣雪沫,大概是完全無法忍受戶外的酷寒,正急着趕回他那個溫暖、與世隔絕的地下室空間。
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應對着嚴酷的冬天,并且,或多或少地,都在心底裏期待着即将到來的、能打破冬日沉寂的節日。凡摸了摸口袋裏那些新買的、帶着金屬涼意的魚餌,又回味着那本無名舊書上令人浮想聯翩的記載,感覺這個看似單調的冬天,内裏卻充滿了各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無論是輕松愉快的節日慶祝,還是深入未知之地、充滿挑戰與危險的探險。
夜晚,他坐在壁爐前,跳動的火焰将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他拿出常用的磨刀石,開始仔細地擦拭保養他那把賴以生存的黑曜石之刃。冰冷的劍身在溫熱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流動的寒光,也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那一絲被點燃的、躍躍欲試的堅定光芒。冰雪節,要放松身心去享受;礦洞的探索,不能停歇;小鎮的謎題,要繼續留意;而那把象征着力量與收獲的金色寶藏……似乎也正在遙遠的、被冰雪覆蓋的采石場深處,靜靜地等待着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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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冬日的各色期待】
· 威力: (舉起一個剛綁好的、花裏胡哨的毛鈎誘餌,眼中放光)記住,孩子,冰釣最大的秘訣就是——極緻的耐心!還有,就是我威利特制的、絕對能讓那些懶家夥開口的‘美味’!
· 塞巴斯蒂安: (縮在飛馳的摩托車上,内心OS)爲什麽人類會發明這種……非得在冰天雪地裏挖個洞,然後坐在那兒瑟瑟發抖、等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魚上鈎的節日?邏輯完全無法理解。還是代碼和合成器溫暖。
· 海莉: (對着取景框,尋找最佳構圖)嗯…這個角度能拍到亞曆克斯搬冰塊的肌肉線條…還有鎮長着急的樣子…都是很好的素材!
· 凡: (擦拭着劍刃,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通往采石場的方向)金色鐮刀…守護者…看來得再多準備些生命藥水和炸彈了。
(冰雪節前夕,小鎮在寒冷的表面下,湧動着各自滾燙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