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節的歡鬧如同退潮般逐漸散去,留下的是身體裏沉澱的滿足疲憊和手中實實在在的收獲。凡·斯塔布斯提着那隻沉甸甸、偶爾還傳來撲騰水聲的木桶,踩着被壓實、發出獨特吱呀聲響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返回斯塔布斯農場。銅壺緊跟在他腳邊,步伐輕快,但那雙貓眼始終沒離開過那隻木桶,對裏面那些銀光閃閃的“活玩具”保持着近乎執着的興趣,時不時就試圖躍起,用帶着肉墊的爪子迅捷地扒拉一下桶壁,引得桶内一陣更劇烈的騷動。
看着桶裏那幾條精力旺盛的魚,尤其是那條鱗片在冬日天光下依舊閃爍、體型最爲肥碩的大眼魚,凡覺得獨自一人實在難以消受。他的思緒很自然地飄向了鎮上的幾戶人家——潘姆和潘妮母女的生活向來節儉,喬治爺爺和艾芙琳奶奶年事已高,或許會喜歡用新鮮肥美的魚熬一鍋暖身的熱湯。于是,他繞了點路,從中挑出幾條最活蹦亂跳的,用浸濕的粗麻布仔細包好,順道送了過去。
潘姆打開門,看到凡遞過來的、還在微微動彈的魚包裹時,疲憊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毫無陰霾的真切笑容,連聲道謝,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喬治爺爺雖然依舊坐在輪椅上,維持着那副慣常的嚴肅表情,但也朝着凡的方向微微颔首。艾芙琳奶奶更是熱情,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他下次一定要來家裏,嘗嘗她用獨家秘方炖的、保證鮮掉眉毛的魚湯。這種源于分享的、簡單卻直接的溫暖,在節日的喧嚣沉澱之後,顯得愈發珍貴而持久。
回到被寂靜包裹的農場,凡将剩下的魚逐一處理幹淨。那條最大的大眼魚被他小心地用冰塊鎮着,儲存進地窖,或許可以留到未來某次朋友小聚時,作爲一道硬菜。接着,他坐在壁爐旁,就着跳動的火光,翻看起海莉在冰雪節上幫他沖洗出來的那疊照片。不得不承認,這位大小姐在攝影上的造詣确實非凡,無論是冰雕上被陽光折射出的璀璨棱角、鎮民們開懷大笑時眼角綻開的皺紋,還是他自己全神貫注于浮标、側臉線條在雪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沉靜的瞬間,都被她精準而富有情感地捕捉了下來,自然又生動,遠超他的預期。
幾天後,一個天氣相對溫和的午後,他在去皮埃爾雜貨店的路上,遇到了正在小鎮廣場邊緣散步的海莉。她今天圍了一條極其鮮豔的正紅色羊毛圍巾,在那片素白的世界裏,如同一簇跳躍的火焰,格外引人注目。
“嘿,照片我收到了,效果真的非常棒。”凡主動上前,真誠地道謝,“尤其是那張抓拍到我起竿瞬間的,力道和表情都抓得很好。”
“那當然,”海莉毫不謙虛地揚起下巴,冬日陽光照在她金色的發梢上,嘴角卻牽起一抹帶着小小得意的笑意,“我的技術,加上你那個……呃……還算‘上鏡’的瞬間,效果想不好都難。”她頓了頓,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早有準備地提起,“你要是真想謝我,不如改天來我家的暗房參觀一下?我可以給你簡單演示一下照片是怎麽從底片‘變’出來的。順便……”她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帶着點試探,“我最近正好在構思一組‘冬季農場’的主題作品,你覺得……你的斯塔布斯農場,作爲取景地怎麽樣?”
這聽起來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邀請,更像是一個帶着明确合作意向的、小小的藝術委托。凡想起她之前就曾隐約提過暗房的神秘,也說過想尋找有特色的雪景進行創作。 “好啊,”他幾乎沒怎麽猶豫便爽快地答應了,“你的暗房是随時對‘模特’開放參觀的嗎?”
海莉被他這個說法逗笑了,笑容明豔:“對你嘛,可以算是一次特别的‘幕後之旅’。至于拍照的事,看你什麽時候農場不太忙,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就行,我得等着光和雪都在最好的狀态。”她說完,潇灑地揮了揮手,繼續踩着積雪,沿着小鎮的街道慢悠悠地散步去了。
這份帶着獨特藝術氣息的邀約,如同在冬日單調的灰色畫布上,突然抹上了一筆亮麗的色彩,爲接下來可能平淡的日子預先注入了值得期待的變量。
然而,并非所有家庭成員都對主人近期的社交活躍度表示滿意。銅壺對于凡最近頻繁地把它獨自留在農舍(跑去危險的礦洞、參加吵鬧的節日、在寒冷的鎮上閑逛),而不是安分地待在溫暖的壁爐邊充當它專屬的、帶自動按摩功能的恒溫暖爐,顯露出了明确且日益增長的不滿。它的抗議方式直接而有效:隻要凡一在扶手椅上坐下,它立刻跳上他的膝蓋,然後毫不猶豫地用毛茸茸的屁股對着他的臉,并且“不經意”地甩動尾巴,讓大量浮毛精準地落在他深色的褲子上;或者在他試圖靜心閱讀時,精準地将一隻小爪子,牢牢按在他正在努力理解的那一行文字中央,阻斷一切閱讀進程。
凡對此感到哭笑不得,無計可施之下,隻好祭出準備好的終極武器——填充了頂級貓薄荷的仿真小老鼠玩具。銅壺起初還維持着高冷姿态,隻是用眼角餘光不屑地瞥了一眼,但很快,那濃郁誘人的氣味就瓦解了它的意志力。它先是假裝不在意地湊近嗅了嗅,随即猛地撲将上去,抱着那隻可憐的老鼠玩具又蹬又踢、又咬又啃,玩得忘乎所以,暫時将“審判”不稱職仆人的大事抛在了腦後。
冬天的日子,就在這些充滿煙火氣的瑣碎中,不緊不慢地悄然流逝。凡依舊會定期深入星露谷礦洞,爲了積累經驗、資源,也爲将來挑戰采石場那個更危險的目标做着準備。他也保持着習慣,在鎮上走動時會留意那些隐蔽的角落,但那個神秘的“黑影”自冰雪節後便再未顯露蹤迹,仿佛也随着節日的結束而徹底隐匿,或是轉移了陣地。劉易斯鎮長似乎也因此放松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眉頭緊鎖。
壁爐裏的火焰日夜不熄,發出令人安心的噼啪聲,農舍裏始終彌漫着幹燥木柴燃燒特有的香氣和一種慵懶甯靜的氛圍。凡開始真正學習享受這種被寒冷外界襯托出的、慢下來的生活節奏,享受與銅壺每日“鬥智鬥勇”的溫馨鬧劇,期待着不久後與海莉約定的、充滿未知的暗房參觀與冬季農場拍攝,也在心底默默規劃着,或許就在這個冬天,當時機成熟時,真正去揭開那座藏着金色傳說與強大守護者的采石場礦洞的秘密。
冬天還很漫長,寒風依舊在窗外呼嘯,但屬于斯塔布斯農場的故事,正随着每一根添入爐膛的木柴,一點點地積累起足以抵禦嚴寒的、内在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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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農舍内的權力博弈與藝術家的構思】
· 凡: (剛拿起一本《中級冶金學》,準備深入研究)總算有點安靜時間了……
· 銅壺: (無聲無息地躍上桌面,優雅而堅定地将一隻前爪按在書頁的關鍵圖表上)喵——!(翻譯:愚蠢的兩腳獸!本喵的存在感呢?書重要還是朕重要?!)
· 凡: (無奈歎息,從抽屜裏取出色彩鮮豔的貓薄荷老鼠)這個……或許能換取十分鍾的閱讀自由?
· 銅壺: (高傲地瞥了一眼,鼻子微微抽動)哼!(内心:……區區玩具就想收買朕?……不過,味道确實有點難以抗拒……)(五分鍾後)
· 銅壺: (在角落抱着老鼠玩具瘋狂蹬踢、撕咬,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喵嗷嗷!(翻譯:可惡的假老鼠!看爪!全是朕的領土!)
· 凡: (成功拿回書本,悄悄松了口氣)……戰術性讨好,成功。但願這次能持久一點。
· 海莉: (在自家那間遮光嚴密、充滿化學藥劑氣味的暗房裏,對着燈光審視一張剛顯影的底片)嗯…“冬季農場”的主題…光影對比要強烈…得找個積雪未化、又有陽光的午後…讓他穿上那件深藍色的厚毛衣,在谷倉前幹活的樣子…背景是雪山…構圖應該會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