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谷的春天，是在一片悅耳的泥濘中正式登場的。

冬季堅硬的凍土徹底化爲深褐色、飽含水分、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沃土。凡的靴子每一次擡起和落下，都會伴随着一種獨特的、黏膩又充滿生命力的“咕啾”聲。這對農夫而言，是世界上最動聽的序曲。

清晨的空氣依舊清冷，但已徹底擺脫了冬日的鋒刃，吹在臉上是一種濕潤的涼意，混合着泥土、腐殖質和某種萬物正在萌發的清新氣息。陽光慷慨地灑滿斯塔布斯農場，将昨夜殘留的最後一點寒意蒸發殆盡。

“好了，夥計們，狂歡節結束了！”凡一邊用力推開雞舍的門，一邊對裏面叽叽喳喳的居民們宣布。小雞們迫不及待地湧向戶外，用爪子好奇地扒拉着濕潤的土地，尋找着早起的蟲子。白色的絨毛團子（綿羊）們也簇擁着擠出來，在草地上惬意地打滾，蹭掉身上厚重的冬毛。

凡巡視着他的土地，心情如同這天氣一樣開闊。冬季的規劃如今要一一付諸實踐。他首先要做的，是清理掉去年殘留的枯枝敗葉，然後用新升級的銅犁铧翻開土地。

勞作是繁重而純粹的。肌肉記憶被重新喚醒，鎬頭與石塊碰撞，犁铧深深切入肥沃的土壤，翻出底下更深的、顔色更黑的土塊。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發，但他毫不在意，這種身體力行的耕耘帶來的是無與倫比的踏實感。

他的目光時不時會瞥向田埂邊。那幾株野山葵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更加精神抖擻，綠色又深了一些，葉片也舒展開來，它們是春天的哨兵，堅定地屹立在那裏。

下午，他洗掉手上的泥土，推着手推車前往皮埃爾的雜貨店。店裏煥然一新，原本擺放冬季種子的貨架如今被琳琅滿目的春季種子取代：一袋袋防風草種子、水水潤潤的綠豆種子、還有代表着無限可能的“未知種子”。牆上的海報也換成了即将到來的“蛋蛋節”宣傳畫。

“春天快樂，凡！”皮埃爾熱情地招呼道，臉上洋溢着季節更替帶來的商業活力，“看來你需要大幹一場了？今年的防風草種子品質特别好！”

凡仔細挑選着，計算着每一片土地的面積和作物的生長周期。他買了防風草和綠豆，又添了些花種——他記得海莉喜歡向日葵。結賬時，他額外要了一小袋野山葵種子，打算在農場邊緣辟出一小塊地來種。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正背着相機四處張望的海莉。她換上了輕便的春裝，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嘿，農夫先生，”她打招呼道，鏡頭蓋已經打開，處于随時準備捕捉畫面的狀态，“泥土勳章？”她指了指他褲腿上濺滿的泥點。

“榮譽的象征。”凡笑着拍了拍腿，“在找春季主題的素材？”

“嗯哼，”海莉調整着相機參數，目光掃過剛剛泛起新綠的樹木和路邊初綻的野花，“冬天是凝固的美，春天是…流動的生機。更難捕捉，但也更有趣。”她說着，突然舉起相機，對着凡…或者說，是對着他身後那輛堆滿了種子袋和農具的手推車，按下了快門。

“這又是什麽主題？”凡好奇地問。

“《希望的采購》？”海莉歪頭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不，太直白了。就叫《春播進行時》好了。重點是種子袋和你的髒手。”她的評論一如既往地直接而專注于藝術本身。

凡舉起自己沾着泥土和些許草漬的手看了看，無奈地笑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并且不反感成爲她鏡頭裏“生活氣息”的一部分。

“對了，”他從推車裏拿出那包向日葵種子，“這個，給你的。算是…‘春季主題’的贊助？”

海莉接過種子，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向日葵？你怎麽知道…謝謝。”她頓了頓，補充道：“它們會長得很高，很向陽。是很好的拍攝對象。”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道别。凡繼續推着他“希望的采購”返回農場，而海莉則繼續在鎮上搜尋着春天的痕迹。

傍晚，凡将種子妥善收好，并仔細記下了今天的開銷和明天的播種計劃。他坐在門廊的台階上，看着夕陽将自己耕好的土地染成金紅色，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勞碌後的平靜與滿足。

春天才剛剛開始，未來充滿了可知的計劃和未知的驚喜。社區中心的獻祭房間還靜靜等待着，但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時間，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去耕耘，一天一天地去度過。

【小劇場】 凡：（坐在門廊上，就着最後的天光檢查明天要播的種子袋，确保沒有拿錯） 銅壺：（對着一袋防風草種子又聞又扒拉，極度好奇）喵嗚？嗷！（翻譯：這是什麽魔法小顆粒？聞起來有……土地的味道！快告訴本貓，它們能長出會動的小零食嗎？） 凡：（趕緊搶救回種子袋，輕輕彈了一下銅壺的鼻尖）不行。這個長出來是給我和海莉的，沒你的份。 銅壺：（瞬間失去興趣，尾巴高傲地一甩）嗤……喵。（翻譯：啧，人類的無聊蔬菜。罷了，本貓還是去監督一下田埂那邊的小綠苗長勢如何了，那才是重點保護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