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雨綿密而溫柔,帶着初春特有的潤澤氣息,持續不斷地滋潤着斯塔布斯農場的每一寸土地。凡早起披上外衣巡視時,欣喜地發現才播種下去沒幾日的作物,已然在飽含水分的土壤中冒出了點點新綠。防風草的羽狀嫩葉怯生生地舒展開來,帶着晨露的濕潤;綠豆的卷須如同靈巧的手指,緊緊纏繞着事先搭好的細木支架,努力向上攀援;而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野山葵,也紛紛冒出肥厚油亮的芽尖,一切都透着早春特有的、壓抑不住的蓬勃生機。
銅壺對這種濕漉漉的天氣顯得頗爲不滿,它放棄了平日清晨的例行巡邏,隻肯蹲在幹燥的門廊下,一邊仔細舔舐着沾了濕氣的爪子,一邊對着連綿的雨幕發出輕微的、帶着抱怨意味的咕噜聲,仿佛在嚴厲譴責這糟糕的天氣嚴重耽擱了它巡視自家廣袤“領土”的頭等大事。
凡坐在窗邊的舊木桌前,就着天光整理着近期的賬本。雨水富有節奏地敲打着屋檐和窗棂,在窗台的石闆上濺起細碎而清澈的水花。當他的目光掃過“可用資金”那一欄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社區中心那個需要足足四萬五千金币才能啓動修複的金庫。這個數字對于目前的他來說,确實龐大得令人有些卻步,但轉念一想,春季才剛剛拉開序幕,豐收的季節還在後頭,時間尚且充裕,不必急于一時。
他的視線轉向屋内角落的工作台。拉開其中一個抽屜,那束收集已久的 “自然共鳴的絲線” 正靜靜地躺在那裏,泛着若有若無的淡銀色光澤。他取出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絲線觸手微涼,質地奇特,即便在室内昏暗的光線下,也仿佛自有生命般微微閃爍、呼吸。還差最後關鍵的幾縷,就能湊齊制作那把構思已久的豎琴所需的全部材料了。他默默計劃着,等這場雨一停,就立刻動身去森林深處完成這最後的收集。
午後,雨勢果然漸漸轉弱,最終變爲朦胧的雨霧。凡穿上那件厚實的防水外套準備出門。一直密切關注着他動向的銅壺見狀,立刻從門廊的墊子上彈起來,敏捷地跟上,仿佛生怕被獨自留在家中。一人一貓,前一後,沿着被雨水浸透、變得格外泥濘濕潤的林間小徑向魔法森林走去。林間的空氣清新得沁人心脾,混合着泥土、腐殖質和新生植物的芬芳,蜘蛛網在沾滿水珠的枝葉間閃爍着晶瑩的光芒。憑着之前的記憶和一絲直覺,在一個被苔藓覆蓋的古老樹洞最深處,凡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了那最後幾縷閃爍着微光的、品質上乘的共鳴絲線。他小心地将它們纏繞在特制的木軸上,妥善收入随身攜帶的皮囊之中,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回程時,他們路過塞巴斯蒂安家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屋,注意到那輛黑色的摩托車不在門口,想必是主人趁着雨歇,騎着它進城去處理事務或是單純兜風了。凡不禁想起剛剛過去的冬季裏,與他一同深入礦洞、并肩作戰的情形,那些關于礦井深處那道神秘石門旁刻紋的讨論言猶在耳。塞巴斯蒂安總是能用最簡練、甚至有些晦澀的話語,點出問題的關鍵所在,比如他那句令人深思的提醒:“祝尼魔是鑰匙,但不是字面意義上的鑰匙。”
傍晚時分,雨水再次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凡在溫暖幹燥的農舍裏,正式開始着手組裝那件醞釀已久的樂器。早已準備好的楓木琴身框架散發着淡淡的木香,他借助專門的工具,小心地将那些珍貴無比的絲線,按照特定的順序和間距,一根根地繃緊、固定在琴架上。這項工作極其考驗耐心和細緻,每一根絲線的張力都必須調整到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易斷,少一分則音色綿軟。銅壺安靜地蹲在工作台不遠處的椅子上,一雙金色的眼眸随着他手指的動作來回移動,尾巴尖偶爾無意識地輕輕甩動一下,仿佛一位嚴苛的監工,正在默默評判着工作的進度。
窗外的雨聲潺潺,爲這甯靜的夜晚增添了一份白噪音般的背景音。凡點起桌上的舊油燈,暖黃的光暈立刻籠罩了整個工作台,也将牆上那張他親手繪制的草圖映亮。他取出一張反複使用的草紙,上面仔細臨摹着石門旁的那些古老刻紋——那個清晰的祝尼魔圖案,其手指明确地指向一個結構複雜的輻條狀圓圈。這個從冬季延續至今、萦繞心頭的謎題,或許真的該找個合适的時間,帶上新的線索和思路,再去那礦井深處仔細探查一番了。
他在賬本上記錄下今日簡單的收支,然後在新的一頁添上一行明日計劃:“若天晴,上午湖邊垂釣,補充庫存;下午檢修礦洞裝備,爲下次深入做準備。”
銅壺似乎對那束散發着微光的絲線始終保持着濃厚的興趣,它輕盈地跳上工作台,好奇地湊近鼻子嗅着。凡放下手中的工具,輕輕将它毛茸茸的身體抱進懷裏,撫摸着它溫暖的後背:“這不是給你的新玩具,老朋友。但若是哪天你能幫我解開那石門的謎題,我倒是不介意分你幾條去玩。”
【小劇場】
凡:(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後幾縷泛着銀光的絲線收入工作台抽屜,仔細鎖好)
銅壺:(緊盯着抽屜縫隙裏隐約漏出的微光,尾巴焦躁地在地闆上左右甩動)喵嗚…嗷嗚!(翻譯:此等發光妙物,幽暗迷人,合該由朕來親自監管把玩!愚蠢的兩腳獸,速速交出來!)
凡:(伸手輕點了一下貓咪濕潤的鼻尖,失笑)此非玩物,乃要緊之物。若讓你這利爪糟蹋了,山姆他們的樂隊可就少了一樣能鎮場子的獨特樂器了。
銅壺:(不屑地扭過頭,喉嚨裏發出哼聲,但眼角餘光仍忍不住偷瞄那緊閉的抽屜)哼……嗷。(翻譯:區區兩腳獸聚衆制造噪音的吵鬧玩意兒,也值得你這般珍藏?罷了,朕且去巡視田裏那些嫩苗,看看有無宵小之徒膽敢冒犯,比你這亮閃閃的無用玩意兒要緊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