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協同訓練選在了礦洞入口外一片相對開闊的礫石地。下午的陽光斜照,将岩石的影子拉得很長。
塞巴斯蒂安(384)帶來了改良後的便攜式監測設備,幾個小巧的傳感器被他像布置地雷一樣仔細埋在訓練場邊緣。“我會記錄你們的生理數據、移動軌迹、武器效能曲線以及能量消耗模式。”他調試着頭盔顯示器,語氣是純粹的技術性冷靜,“目标是建立基準模型,優化配合效率,識别潛在風險模式。”
阿比蓋爾則躍躍欲試,她換上了一套更利落的深色訓練服,長劍在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凡背上的“破障者”。“快快快!讓我見識見識這大家夥的威力!我們今天就砍石頭嗎?還是找點會動的?”
山姆也來了,背着他的吉他盒(裏面裝着練習用木劍和一些他自制的、據說能“鼓舞士氣”的小道具),臉上混合着興奮和緊張。“我負責……呃,支援和觀察!順便記錄一下戰鬥的節奏感,說不定能寫出首新曲子!”他的理由總是很藝術。
凡将“破障者”解下,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質感即使在訓練場上也帶來莫名的信心。“先做基礎配合演練。塞巴,設定幾個靜态目标和移動軌迹。”
訓練開始。起初是生疏的。山姆的“支援”有時過于熱情,差點闖入攻擊範圍;阿比蓋爾的突進偶爾會打亂凡預設的節奏;凡自己也需要适應“破障者”不同于黑曜石之刃的發力方式和攻擊範圍。礫石地上響起兵刃破風聲、腳步摩擦聲,以及塞巴斯蒂安不時冷靜的提示音:
“阿比蓋爾,左側突進提前了0.3秒,與凡的攻擊窗口未重疊。”
“山姆,你的移動軌迹增加了7%的不可預測風險。”
“凡,‘破障者’揮擊後收勢時間比預估長5%,需注意銜接防禦。”
汗水很快浸濕了衣衫。夏日的炎熱即使在陰影下也毫不留情。但沒有人抱怨。一次次重複,一次次調整。慢慢地,節奏開始契合。阿比蓋爾學會了在凡用“破障者”厚重的攻擊砸開缺口或制造硬直後,如毒蛇般切入進行精準補刀;山姆找到了在外圍遊走、用佯動和投擲小石子(他的“遠程支援”)幹擾假想敵側翼的位置;凡也逐漸掌握了在揮出勢大力沉一擊後,如何利用武器的慣性和自身的步法快速調整姿态,與同伴形成交替掩護。
“破障者”的表現無可挑剔。無論是擊碎作爲标靶的厚重石闆,還是橫掃模拟障礙的木樁,都展現出摧枯拉朽般的威力。銥合金部件在劇烈撞擊後依舊冰涼,刃口沒有絲毫卷鈍的迹象。每一次成功的協同攻擊後,塞巴斯蒂安都會報出一個提升的效率百分比。
休息間隙,四人坐在陰涼處喝水。阿比蓋爾大口喘着氣,臉上卻滿是暢快的笑容:“過瘾!這才像樣!塞巴,我們剛才那套連擊效率多少?”
“對比初始基準,提升41%。仍有優化空間。”
“酷!”阿比蓋爾轉向凡,“凡,下次我們試試對付會還手的?馬龍那裏是不是有訓練用木偶?”
山姆擦着汗:“我覺得我們可以設計點暗号,比如我彈個特定的和弦,就代表要切換陣型……”
塞巴斯蒂安則埋頭檢查設備數據,喃喃自語:“個體峰值出力與團隊平均輸出之間存在12%的差值,可能是能量分配策略問題……”
凡聽着同伴們的讨論,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心中升騰起的、屬于團隊的踏實感。他擡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礦洞入口上方的山坡。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身影。
海莉。
她站在山坡上一棵孤樹的陰影下,離得很遠,隻是一個模糊的、穿着淺色衣裙的輪廓。她手裏似乎沒有拿相機,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望向訓練場的方向。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動光斑,讓她看起來像一幅遙遠而安靜的剪影。
她是什麽時候來的?看了多久?
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遠處山坡上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然後,也極輕地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接着,那個身影便轉過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樹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凡?看什麽呢?”阿比蓋爾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隻看到空蕩蕩的山坡和搖曳的樹影。
“……沒什麽。”凡收回視線,喝了一口水。清涼的水液滑入喉嚨,卻似乎無法平息心頭那一絲被熨燙過的暖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她沒打招呼,沒靠近,隻是遠遠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安靜地離開。這種無聲的“在場”,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觸動他。
她知道他在訓練,知道這訓練伴随着危險。她不打擾,也不多問,隻是選擇在一個不會被注意的距離,用她自己的方式确認他的“好好的”。這份安靜卻沉重的注視,比任何叮囑都更讓他感覺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行走在通往危險的道路上。
“繼續吧。”凡放下水壺,站起身,重新握緊了“破障者”。肩上的責任,心中的牽挂,同伴的信賴,此刻都化爲了更清晰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
訓練繼續,直到日頭西斜。結束時,每個人都筋疲力盡,但眼神中都帶着收獲的亮光。塞巴斯蒂安收集了厚厚一疊數據,阿比蓋爾已經開始規劃下次訓練的“假想敵”戰術,山姆則在哼着一段即興的、充滿力量感的旋律。
凡背着“破障者”回到農場時,晚霞已将天空染成絢麗的錦緞。他仔細地養護完工具,沖去一身汗水和塵土,換上幹淨衣服。
夜晚,他坐在門廊下。星空璀璨,夏夜的微風帶着白日未散盡的熱意和草木的清香。他想起白日山坡上那個安靜的剪影,想起她最後那個幾乎看不見的點頭。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海莉之前送的草藥膏罐子,冰涼的陶釉表面在指尖留下熟悉的觸感。他打開蓋子,那股清涼苦澀的香氣便彌漫開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起身回到屋裏,從抽屜深處拿出那張隻寫了兩行字的信紙。在“蛋糕很好吃,謝謝。”和“餅幹也是。”下面,他借着台燈的光,用鋼筆緩緩地、認真地添上了第三行:
“今天的晚霞,很配你的裙子。”
字迹依舊平穩,但筆鋒處似乎多了些許不同以往的力道。他放下筆,看着這三行簡短到有些笨拙的句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将信紙重新折好,放回原處。
這依然是一封不會寄出的信。但裏面的句子,正在悄悄變多,像夏夜裏次第亮起的星辰,每一顆,都對應着一段共同經曆過的、無聲卻清晰的記憶。
他走出屋外,深吸一口帶着星輝氣息的夜風。訓練在繼續,力量在增長,默契在加深。而那份在夏日裏悄然生長的心事,也如同這夜空中的星河,雖然沉默,卻日益浩瀚與明亮,指引着前路,也溫暖着歸途。
【小劇場】
(艾米麗家,晚上)
艾米麗:(一邊整理水晶,一邊狀似無意地問)今天下午去哪兒了?好久沒見你。
海莉:(正用毛巾擦着半幹的頭發,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随便走了走。去山上看了看。
艾米麗:(擡眼,溫和地笑了笑)山上風景不錯吧?尤其是……能看到想看的。
海莉:(耳根微紅,把毛巾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煩死了,就你話多。
艾米麗:(不再追問,哼着輕快的調子,将一塊紫色的螢石對準燈光)夏天啊,真是連風都藏不住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