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鵝毛似的雪片簌簌往下落,轉眼就在草坪上積了厚厚一層。
幾人合力滾出的雪人身子穩穩立在那兒,眼下正圍着那顆圓滾滾的雪人頭忙活。
裴矜野方才被林煜深和何依木聯手圍攻,雪濺了滿身,手的骨節凍得紅彤彤的,額發也沾了雪化成水,濕漉漉地貼在額角。
溫念卿捧着他的手搓了搓,不讓他碰雪了。
裴矜野也不犟,乖乖應了聲,轉身退到廊下,挨着顧沉舟的輪椅站定。
他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目光卻越過紛紛揚揚的雪幕,落在扶着雪人頭的溫念卿身上。
她穿一件白色大衣,背影纖細,擡手抵着雪團的模樣,被漫天飛雪襯得格外幹淨,像是浸了涼意的畫。
雪人工程主要還是靠林煜深和何依木出力,他們都舍不得讓她一直碰這寒涼的雪。
後來傭人也加入進來,庭院裏的歡聲笑語漫過飛落的雪片。
最後堆出來的雪人足有半個聖誕樹那麽高,憨态可掬地立在白茫茫的草坪上。
而回屋後的溫念卿也是體驗到了衆愛妃簇擁的感覺。
她的指尖凍得通紅,像顆顆剔透的櫻桃,剛往口袋裏縮了縮,就被裴矜野捉了去。
他熟稔地拉起她的手,揣進自己溫熱的毛衣下擺,貼在熨帖的腰腹上——确認關系後,她到鼎耀的每一天,他都是這樣做的。
溫念卿正舒服地喟歎一聲,耳廓又傳來一陣暖意。
轉頭看,是何依木站在她身後,雙手攏着她的耳朵,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滲進去。
一旁的林煜深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腳踝,隔着薄薄的襪子輕輕摩挲着。
正而後顧沉舟被傭人推着輪椅進來,他眸光沉了沉,在邊邊的位置伸手捧住她的臉頰。
這雙手一直待在暖寶寶裏,是最熱乎的。
溫念卿被幾人圍着,暖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幹脆閉起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獨屬于她的寵溺。
開餐後,這份女皇待遇更是延續得淋漓盡緻。
面前的骨碟裏堆着剔好刺的魚肉、剝好殼的蝦,幾個男人搶着給她夾菜,生怕自己照顧得比别人少了分毫。
等她吃不下,幾人還是饑腸辘辘。
她坐在長桌主位,啞然失笑。
顧沉舟哪裏是給她建了個莊園,分明是皇宮…
這份溺愛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隻是,他還落下兩個人。
他定然是接受不了和顧叙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今天不帶上也正常。
至于顧承霄…
之前沒和小叔說過顧承霄和自己的事,昨天在魅色談打算的時候,顧沉舟還要她小心顧承霄。
他覺得,顧承霄知道她這樣耍顧叙白,會對她敵意很大。
她當時在偷笑,沒解釋。
從魅色回顧叙白的私宅,顧承霄厚着臉皮非要住下。
敵意的确很大。
大到搬進弟弟家,大到她換衣服的時候都要盯着,大到要爬弟弟的床和她纏綿驗證她到底是不是毒物。
她不會放棄其他人選擇顧沉舟,但如果他甯可忍受顧家兩兄弟也要繼續待在她身邊的話,她也沒什麽不能原諒他的。
于是,她在吃下他夾過來的一塊青筍後,平靜開口道:“除了他們,還有顧承霄。”
顧沉舟拿筷子的手一頓,堪堪反應了兩秒鍾後,說了句:“好。”
溫念卿看着他垂下眼睫繼續手上的動作,很是無奈。
分開這段時間,顧沉舟變得更沉郁了。
溫念卿明白,是她懲罰他導緻的。
他一定每天都在内耗。
當時隻覺得是他自找的,可真當頻頻見到他落寞的模樣,她心裏也不好受。
尤其剛剛雪地裏,他望着她時那眼底的溫柔與落寞,便是鐵石心腸看了,也要軟上幾分。
原諒笨蛋了。
嬌縱就嬌縱吧。
她也沒厚此薄彼,給顧承霄發去了消息,還專門給他訂了超大一束花。
至于顧叙白,她是專門離席打了電話過去。
看顧沉舟的反應,兩人下午不像是發生了什麽,但在顧叙白的視角裏,她是顧沉舟的人代表她從頭到尾都在耍他。
她要告訴他,不是那樣。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的,隻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以往這種時候,他已經興沖沖叫了好幾聲寶寶了。
但今天,先是發現被大哥偷家,接着又知道了她是二哥派來的,肯定是不好受。
這次沒打算再不要他,而是要把決定權交過去 ,讓顧叙白自己做選擇。
于是,柔着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顧叙白不愛溫念卿了嗎?”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驟然頓住,過了幾秒,才響起一道帶着濃重鼻音的哽咽聲。
怎麽可能不愛。
隻是…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麽留住她了。
“回答我,你不愛我了嗎?”
她今天扮演的,是極具耐心的引導型戀人。
不知不覺,她在這些愛她的男人身上,也學了不少東西。
“愛。”
顧叙白聲音沙啞得厲害,尾音依然伴随着壓抑着的哽咽。
“我很愛你。”
這調調讓溫念卿聽了隻想馬上抱抱他。
從前渾身充滿尖刺和防備的大狗被她變成了這樣,她好像,也該負起責任。
“沒有不喜歡你,信我嗎?”
一聲深呼吸傳來,溫念卿似乎已經看到了顧叙白受寵若驚的表情。
“你和我說的話,我都會相信。”顧叙白的聲音更啞了:“隻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
“我不是顧沉舟對付你的棋子,我做的事,都是爲了我自己。
但是,他對我也的确是特别的人,所以他配得我把這場遊戲回歸公平。
這份公平注定要建立在傷害你上,我很抱歉。
所以這一次,要不要離開我,你自己決定。”
“……”
好溫柔。
他的寶寶好溫柔。
顧叙白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瘋魔,這種時候,他腦子裏想的竟然是這個。
但怎麽能不想呢,如果她對自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就沒必要和他說這些了。
“不要急着回答我,認真的,好好的考慮一下吧。”
他沒來得及再開口,她留下這一句後,把電話挂了。
顧叙白許久後才癡癡拿下手機,看到她微信發來的四個字。
【聖誕快樂。】
他笑了,帶着點澀意,又像是松了口氣般。
這通電話隻要再繼續五秒鍾,她就會聽到他的答複了。
他沒出息,他就是離不開她。
她分成幾份的情意,也足夠讓他上瘾。
他這輩子都是她的。
下輩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