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卿無語了。
忙了一天,饑腸辘辘,這就要讓她走了。
活閻王。
想着餓,肚子不争氣地“咕噜”一聲,清脆得在安靜的禅房裏格外響亮。
謝玄昭優雅吃飯的動作一頓,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擡眸看了眼她,又掃過桌角那份原封不動的齋飯,垂眸時,眼底掠過一閃而過赧然,顯然意識到了自己有多沒人情味。
沉默兩秒,他放下筷子起身,将她的那份飯端起來:“等我一下。”
溫念卿哦了一聲。
不是乖,是餓的沒招了。
她看着謝玄昭端着碗的背影,黑色大衣的下擺随着腳步輕晃,脊背挺得筆直,透着一股拒人千裏的清冷。
他步子不快,靴底碾過廊下殘雪,發出極輕的吱呀聲,連帶着周遭的空氣,都像是被他走得涼了幾分。
這個人很适合夏天的時候相處,冬天的話,慎重靠近。
“……”
沒一會,他端着碗熱飯回來了。
木碗氤氲着薄薄的熱氣,混着清鮮,驅散了禅房裏的冷意。
他坐到對面将碗輕輕推在她面前,看出她眼底暗藏的疲憊,眸光暗了暗:“抱歉。”
溫念卿用筷子背面将飯分了他一半,沖他淺笑:“一起吃吧。”
他垂眸看着那自己的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筷身,沒推辭。
沒人再開口,兩人就這麽相對而坐吃完了這頓飯。
這也是謝玄昭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吃飯。
隻是那兩個剝好的栗子一直在碗裏滾了又滾,他始終沒動。
她放下筷子,謝玄昭也跟着放下:“明天不用來了。”
神情和語氣倒是不像先前一樣淡漠,聽得出來是好心,但溫念卿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道:“明天不出診了嗎?”
謝玄昭微微歪起頭看她:“不是要準備迎接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
溫念卿反應了一瞬,明白過來。
明天是三十一号了。
她對這場學習太過沉迷,無暇關注時間。
這幾天,除了知情人何依木,汪汪隊無一例外被冷落着。
“師父出診,我就來,又不是小姑娘了,不愛搞那些。”
藥方是有了,可她還沒完全參悟各種搭配,也還不能靈活運用,她是不放心的。
既然選擇和這樣一個人求學,就也沒想着分心。
“而且,寺裏明天不是會全天開放?師父應該會很忙。”
“好,你方便的話。”
對話戛然而止,這是他的慣用風格,溫念卿隻用了兩天就習慣了。
她收拾好東西起身,不忘叫藥方拿上,和他告别。
昨天,他沒應聲,但今天,他說了句:“路滑,小心。”
“好,明天見,師父。”
禅房門開了又關,謝玄昭未動,腦子裏盤旋着那句明天見。
難以置信,他居然有一天會聽到這句話。
“……”
寺廟外,是何依木來接她。
她上車後兩人自然的十指交握,何依木卻是瞬間皺起眉:“怎麽這麽涼?”
溫念卿放平座椅,帶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臉頰。
“我老師會冒冷風。”
何依木把暖風又調的大了些,傾身也抓住她另一隻手。
“他們聯系不上你,就來騷擾我。”
面上溫念卿是在何依木家待了三天,但其實隻有昨晚在。
而且兩人都沒同床,她一直窩在書房裏看書,他也不敢打擾,一直到天亮,她叫他送。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隻當他正值盛寵,就連已經和他勢同水火的顧叙白都放低了姿态來問他今天她的想法。
何依木一概不回,聽她指示。
“嗯…”溫念卿掙脫他的手,把那張藥方遞給他:“明天你把這個給顧沉舟,和他說,我要他乖乖吃。”
“好。”何依木接過,順勢又牽住她:“其他人呢?”
“說我最近在忙自己的事,空了會聯系他們的。”
回了何依木的住處,她又一頭紮進書房裏,晚飯不吃,水也不願意喝一口,捧着書看。
何依木知道她做這一切都是爲了顧沉舟,這樣眼睜睜看着,怎麽可能不心生澀然。
念念也隻會爲了那一個人做到這份上。
但這件事隻告訴了他。
他又是特别的那個。
他最會哄自己了。
他又坐沙發上,想着她如果出書房他能第一時間聽到,但因爲昨天就這麽守了一晚上,沒抗住身體的乏累,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在他懷裏。
何依木下意識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吵醒了她,打破這份幸福。
但她本就沒睡着,在感受到他呼吸變化的刹那就張開眼:“醒了?那出門吧。”
她想起身,被他緊緊圈住。
“念念,睡會吧。”
在他眼前這兩天都是那樣拼的,不在的兩天肯定也是。
他守了一整晚就乏累了,她那麽瘦,又熬了好幾天,身體怎麽吃得消。
他都要擔心死了。
溫念卿親了親他的下颚,柔聲道:“在書房睡過了。”
“……”
何依木重重歎了口氣,然後臉頰又被親了一下。
“阿木,我想早點把這件事有着落,然後帶你回我們的家,和你一起壯大瑾安。”
瑾安的前身是盛安,交由何依木代爲打理沒多久,她決定更名的。
瑾字取自她的父親,溫瑾。
她不向往高處,也沒了執念,考慮了一下最想做的事,也就是繼續父親的熱愛。
但前提一定是把這些恩怨牽絆全部理清。
她說,和他一起。
她說,我們的家。
何依木覺得,自己都要掉小珍珠了。
他就是榮寵正盛,旁人都沒有這待遇。
“好,我送你過去。”
路上,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才試探着出口:“今天跨年,念念還回我那嗎?”
小狗這是問主人今天陪不陪他過。
“今天不能哦。”
她說的果斷,何依木肉眼可見的蔫了下去。
“我要和我的中醫書一起過。”
這句補充又讓他好了點。
他從前見過她這樣,而且還是挺多次。
她總說自己不愛學習,不擅長學習,但真的學起什麽來,眼裏真是裝不下别的。
“念念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他話音落下,車也剛好停。
溫念卿解開安全帶,傾身啄了下他的唇。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