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林元寶也從床上爬起來：“娘，我是聽林妞妞說的，有财也聽到了。”
廖秋鳳一愣：“林妞妞那個賠錢貨？”
“對！”
林元寶點頭：“今天爹去撿柴了，那幾個大賠錢貨小賠錢貨圍着阿奶說話哩。
我和有财偷摸在外頭聽，親耳聽到林妞妞說爹變了，變得跟阿奶一樣，也中邪了！”
“沒錯！”
一旁被點名的林有财附和道：“林妞妞确實是這麽說的，說爹突然變好了，就像阿奶一樣，是中邪了。”
“林妞妞這個死丫頭！”
廖秋鳳恨得咬牙切齒：“哼，她明明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卻不跟我們說，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這對父母和她兩個哥哥了？
早曉得她是這樣的白眼狼，我當初就應該把她丢到尿桶裏淹死，省得現在來氣我！”
說罷，還覺得不痛快，又道：“今天咱們全家都沒吃上肉，就那個賤骨頭吃上肉了，還吃得滿嘴流油！
他爹，你說我們生她有什麽用？她連肉都不會留給我們吃！
等着吧，哼，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把她打死，否則我看到她就來氣！”
“行了行了，眼下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林豐收瞪了一眼廖秋鳳，提醒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娘到底是不是中邪了？”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了！我兩個兒子親耳聽見的！”
廖秋鳳無比相信自己的孩子，認真道：“再說了，除了中邪，你還能解釋得清楚你娘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嗎？
你仔細想想，從你出生到現在，二十幾年了，她什麽時候對你這麽狠心過？
不說二十幾年吧，就是我嫁過來這8年，她對咱們如何，我心裏也有數！
我跟你講，她現在就是中邪了，所以才不認你這個寶貝兒子，不認她的乖孫孫！”
林豐收心慌得很：“那怎麽辦啊？”
“驅邪！”
廖秋鳳想都沒想，便道：“中邪就要驅邪，否則咱們一家四口誰也别想有好日子過。”
林豐收還是很擔心：“要是驅不掉怎麽辦？邪祟可不是那麽好驅的。
而且光憑孩子的話，也不能證明老東西就是中邪啊，萬一賠錢貨是開玩笑的……”
“管她是不是中邪，我們就按中邪來辦！”
廖秋鳳心一橫，慫恿道：“他爹，咱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道士，咬死你娘身上有不幹淨的東西，讓道士在驅邪的時候，直接把你娘給打死！”
“你瘋了！”
林豐收是混賬，打罵老娘和妹妹還有女兒，那是家常便飯。可真讓他去殺人，他是不敢的。
“廖秋鳳，那是一條人命啊，你說打死就打死？殺人償命，這道理你不懂？”
“怕什麽？！”
廖秋鳳也是豁出去了，一臉兇狠道：“她中邪了，我們是爲了她好，幫她驅邪！
再說了，道士驅邪，殺的是邪祟，不是人！你娘死了，也隻能說她的肉身熬不住，被邪祟給拖死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這……”
林豐收有點心動，可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行，這不妥！”
廖秋鳳忙問：“怎麽就不妥了？你這個慫蛋兒，你怕了？”
“我沒怕！”
林豐收否認，又解釋道：“我隻是覺得，老婆子幹活是一把好手，這些年咱們家吃的喝的還有花銷的錢，都是她掙來的。
如果把她打死了，以後誰來養活咱們？你不是還想着把咱家兒子送去開蒙讀書嗎？這得要銀錢啊！”
“呵……”
廖秋鳳冷笑了聲，很不高興：“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盼着她能給你掙銀錢花？别天真了！
你看她現在，還有半點當初的模樣兒嗎？就拿今天的晚飯來說，不給我們留肉留飯，好歹留幾碗湯吧？連湯都不給咱們喝！
要我看啊，她不僅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給咱們當老黃牛，還會處處壓着咱們，讓咱們給她當牛做馬！
既如此……他爹，咱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給弄死得了！”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
廖秋鳳繼續慫恿：“雖說她死了，咱們家就少了一頭老黃牛，但不是還有幾個賠錢貨嗎？
能幹就好好幹，不能幹，全都賣去給人家當媳婦兒去，咱們不虧！”
“好主意！”
在廖秋鳳不斷慫恿下，林豐收也下定了決心。
眼看着再過幾天就要服徭役了，按今天他老娘的态度來看，會給銀子的可能不大。
他真不想去服徭役啊，太苦了，他吃不了那個苦！
既如此，不如抓緊時間把老娘給弄死。
隻要老娘一死，家裏的銀錢和房屋田地，還有那幾個賠錢貨，就全由他說了算了！
“好好好，那趕緊睡覺，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道士！”
林豐收雙手一拍，便躺回床上打算睡覺。
可眼睛才閉上，他又坐了起來：“不對啊，請道士需要銀錢。鳳娘，你身上有銀錢嗎？”
廖秋鳳一愣：“我沒有啊，你有沒有？”
林豐收搖頭：“我也沒有啊！我要是有銀錢，别說免役金了，我早把你幺弟的彩禮給他補齊了，還用得着回林家求那老婆子？”
“那怎麽辦啊？”
“是啊，怎麽辦啊！”
林豐收急得撓頭：“請道士需要銀錢，讓道士以驅邪爲由把那老東西打死，要的銀錢就更多了。
可咱們連一個銅闆都沒有，怎麽去請道士？總不能讓道士先來殺人，殺完人了我們再賣田賣地給他工錢吧？”
廖秋鳳搖頭：“不行，人家道士也不傻。銀錢都見不到，誰來幫咱們幹這種事？”
“爹，娘。”
全程聽完整個主意的林有财突然開口：“要不咱們回外公外婆家吧？問外公外婆借銀錢。”
“我覺得可以。”
一旁的林元寶贊同道：“先問外公外婆借，大不了到時候多還點銀錢給他們。”
兄弟倆年紀雖小，但也恨透了林麥穗。
在他們看來，他們這陣子所吃的苦，都是林麥穗造成的。
如果不是林麥穗，他們也不用在廖家寄人籬下。一天天幹不完的活兒，還吃不飽飯！
特别是今天，好不容易回林家了，他倆也幫着收拾院子了，甚至因爲幹活不利索被自家老爹給打了一頓，打得還不輕。
結果臨了臨了，卻連一口肉都吃不上！
呵，這種委屈，他們可受不了。
他們現在跟林豐收廖秋鳳一樣，都巴不得林麥穗死。
隻有那個老東西死了，他們才能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