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完商鋪後,林麥穗手裏就剩十兩多的銀子了。
爲保證馄饨店能盡快開起來,同時又不影響到收貨做倒手買賣,她必須得精打細算。
像什麽木炭幹柴啦,碗筷湯匙啦,水缸水瓢啦,木桶木盆啦,白面啦,調味料啦,那些随時都能買得到的東西,先不着急買。
而門口的牌匾,前廳的櫃台和桌子闆凳,用來炖湯的大鐵鍋,還有家裏人要睡的床,以及竈房的碗櫃等等,就得趕緊定下來。
這些東西都算大件兒,做起來耗時不說,還占地方。沒有誰會閑來無事把它們提前做好了擺在店裏,等着客人上門挑選。
一般都是誰家要用了,才會提前去定。
跟木匠或鐵匠談好價格和樣式,先支付一筆定金,等東西做好了,再支付尾款。
規劃好各種家具該怎麽擺放後,林麥穗就帶着閨女和孫女們離開了商鋪,去定家具。
早在縣衙等着簽租賃協議時,她就跟主簿夫人打聽了縣城的木匠。
據主簿夫人說,縣城裏一共有三個木匠。
其中一個姓譚的老木匠是從外地來的,在城裏開店不過才三年。
但這個譚木匠啊,手藝了得,爲人厚道。
别看他一把年紀了,做事情還挺利索。打家具從不會偷工減料,開價也合理。
主簿夫人前年嫁女兒時,就是找譚木匠給女兒打的嫁妝。去年給家裏添置新家具,找的還是譚木匠。
因此,主簿夫人建議林麥穗去找譚木匠開的老譚木匠店看看,絕對吃不了虧。
這不?
林麥穗也沒想着找别人了,鎖好商鋪大門後,就直奔老譚木匠店。
老譚木匠店不大,但裏頭卻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木制品。
臉盆架、火盆架、衣架、浴盆、椅子、木桶、木盆、木碗、木盤、木杯、木勺、木筷、木玩具等,應有盡有。
其中,大大小小的木碗,堆了滿滿一角落。
林麥穗剛進店裏,就注意到那些木碗了。
随手拿起一個海碗那麽大的木碗掂了掂,還挺沉,可見用料紮實。
再摸一摸木碗的表面跟木碗的内壁,都被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一點木刺,确實做工精細。
“姑娘,要買木碗嗎?”
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注意到林麥穗幾人,忙過來打招呼。
林麥穗見狀,禮貌喊了聲‘大娘’,正要說明來意。
結果,就聽到老太太絮絮叨叨說:“這批木碗是别人定下的,定金都給了,要求我家老譚能做多少做多少。
我家老譚天天趕工,做了将近兩百個出來,結果那客人又突然反悔,說是木碗不如瓷碗好,不要了!
唉……你瞧瞧這事鬧的,白瞎這麽好的木碗了不是?我們放在店裏賣,還不知要賣到猴年馬月呢。
姑娘啊,你們如果真心想要,我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們。若是要得多,還能再便宜點!”
林麥穗本不打算現在買碗,但聽了老太太這話,又看看那做工精細的木碗,突然有點動心了。
她問了問價:“像這種海碗般大的,一個賣多少?”
“三文錢。”
老太太豎起三根手指,又拿起一個木湯匙:“不是一個,是一套。三文錢,你可以買到一個大碗和一個湯匙。”
林麥穗聽言,沒有馬上答話。
這麽大的海碗,若是買瓷的,最便宜最便宜的那種,至少也得五文錢一個,還不搭配湯匙。
可如果買木的,三文錢,甚至更低的價格,就能買一套,碗和湯匙都有了。
而且木碗摔到地上也不會壞,不像瓷碗,手一滑就得報廢。
想到這,她又問:“若我買得多呢?”
老太太大喜:“買多少?”
林麥穗指着角落裏的木碗:“大的這些碗,我全部都要。”
“哎喲!”
老太太一聽,激動得直拍大腿:“買這麽多的話,兩文錢一套就行!”
說罷,不等林麥穗開口,又朝後院喊:“老頭子!老頭子啊?你快出來,别生悶氣咯!你做的木碗有客人瞧上了,沒白做!”
言畢,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啊,讓你們看笑話了。
我家老譚啊,跟這些木頭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最受不了自己辛辛苦苦把東西做好,客人們又反悔。
要是他手藝不行,達不到客人的要求,客人反悔不要了,那也罷。自己技藝不精,怨不得旁人。
可你們瞧瞧,這些木碗的做得多漂亮啊?不比瓷碗差的!”
“咳咳!”
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從後院走了出來。
他看着年紀大,可眼神清明,身材健壯,整個人精神抖擻。
想來,這就是譚木匠了。
譚木匠微微瞪了自家老妻一眼,語氣有幾分埋怨:“你說說你,都這把年紀了,怎麽還改不掉亂叨叨的毛病?
在我跟前叨叨個不停也就算了,還去客人面前叨叨,也不嫌丢人!”
老太太一聽這話,脖子縮了縮,不吭聲了。
林麥穗見狀,忙道:“譚大爺,不礙事的。大娘慈眉善目,就跟我家中的長輩一樣,讓我倍感親切。”
譚木匠微愣,旋即笑道:“難得你不嫌她唠叨!”
說罷,又看了看角落裏的木碗,問:“是你要買這些木碗?打算拿多少?”
“木碗是要的,不過除了木碗外,我們還要定做一些家具。”
林麥穗還要趕着回村裏呢,便直接道明來意:“是這樣的,我們今天在城裏租了一間商鋪,打算做點吃食買賣。
這不?商鋪裏空蕩蕩的,什麽家具都沒有。主簿夫人跟我說,她先後在您這邊打過兩次家具,都很滿意,便讓我過來找您。”
“原來是主簿夫人介紹的!”
譚木匠忙讓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來來來,姑娘,請到後院去,咱們坐下來聊。
主簿老爺和主簿夫人是好人啊!還有縣令大人,也是一個公正英明的清官!
你是不知道,我們一家剛搬到永福縣開店的時候,沒少被同行擠兌。有一次,有一個同行還陷害我,讓我背了好大一口黑鍋啊。
幸好那天主簿夫人路過,覺得事有蹊跷,便出手幫了我。又派人去通知主簿老爺,最後還鬧到縣令大人那邊去了!
縣令大人判案如神,當天就還了我的清白,我這老譚木匠店才能開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