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攬月閣這位娘娘的姓氏,蕭瑾衍立刻将沐風召至書房,讓他去查這白氏的生平,以及當年可能經手雙生子一事的内廷人員。
接下來幾日,姜琬被蕭瑾衍勒令待在安全範圍内。
她知道他是有壓力的。
畢竟,他是在觸碰一樁可能涉及到皇室血脈的禁忌,所以表現得倒也乖巧。
七日後,沐風帶着一身疲憊,再次踏入書房。
他下意識看向坐在一旁的良娣娘娘,見殿下沒開口,便行了一禮:“殿下,娘娘。”
“查到了?”蕭瑾衍放下手中的奏章,也掃了一眼一旁耳朵豎得老高的姜琬,輕笑一聲。
“回殿下,關于這位娘娘的出身,線索極少,但屬下尋到了一位當年在内廷服侍、插手過處置雙生子事宜的總管太監,姓陸。”
“也是在十五年前,應該是雙生子出事後不久,這陸公公便以年老體衰爲由,獲恩準出宮榮養。”
“這陸公公出宮後并未回鄉,而是在京郊青雲觀隐居,三年前已經病故。”
姜琬的心往下沉了沉,這意思是……線索又要斷掉了?
沐風接着道:“不過這陸公公并非孤身一人,他早年收養了一個遠房侄兒爲義子,改名陸洲,帶在身邊。”
“屬下已經将人安置在别院,此人膽小怕事,我們用了些手段,”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看了姜琬一眼,頓了頓,“他說,他養父晚年時常被噩夢驚醒,神志不清時也會喃喃自語。”
姜琬抓緊了椅子,身子也不自覺坐直,緊緊盯着面前的沐風。
“最後一次,是臨死前,陸公公抓着他的手,說了幾句清晰的話,他說那孩子沒死,卻也沒離宮,而是交給了宮中一位位高權重的娘娘秘密撫養。”
“可有說是哪位娘娘?”蕭瑾衍立刻追問。
沐風搖頭:“陸洲說,他養父說到這裏,就再吐不出清晰的字,很快就咽氣了,我們用了重刑,他也隻吐出這些。”
一位高權重的娘娘,秘密撫養了一個本應該夭折、被視爲不祥的孩子?
蕭瑾衍手指在案上無意識地敲擊,眉頭緊鎖。
十五年前……宮中位高權重的娘娘。
是當時尚且在世的母後?還是現在的皇後?
可從時間線上來算,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對不上。
況且宮中皇子皆有記錄,要是她們二人秘密撫養了皇子,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蕭瑾衍停頓了許久,擡頭看向沐風,沉聲道:“去查查母後和皇後。”
“等一下!”姜琬忽然起身,打斷了正要領命離去的沐風。
在聽了“位高權重”這幾個字後,她總覺得記憶深處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她開始拼命回憶那本早已面目全非的原着。
原着對宮廷格局描寫并不算細緻,但爲了烘托女主姜玥的凰命,倒也提過幾位妃嫔。
一個名字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裕太妃。
原書中有一段描述,說宮中有一位裕太妃,是先帝晚年頗寵愛的一位妃子,但性情淡泊,所以在先帝駕崩後,便留在了宮中佛堂靜修。
在這片段的描述中,曾經提過,她與一位與她同樣來自江南、姓白的妃嫔交好。
蕭瑾衍見她久久不開口,皺了皺眉:“琬兒?”
“殿下還記得裕太妃嗎?如今在宮中佛堂靜修的那位。”因爲激動,姜琬的聲音有些發顫。
蕭瑾衍略一思索,倒沒有懷疑:“記得,先帝去後,她自請留宮禮佛,很少露面,爲何突然提起她?”
“我…我…我曾經看過一本雜書,”姜琬迅速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說裕太妃入宮前是江南人,入宮後與一位同樣來自江南的,姓白的嫔妃關系不錯,會不會就是…攬月閣的這位?”
蕭瑾衍眸光驟亮:“沐風,去查!”
裕太妃是先帝嫔妃,在宮中确實算得上位高權重。
且她常年禮佛,不問世事,若在暗中撫養一個孩子,确實不易引人懷疑。
“屬下明白!”沐風再次領命而去。
姜琬還在忐忑等待消息時,一份出乎意料的請柬送到了她面前。
落款正是裕太妃。
内容是邀請姜良娣前往太妃清修到佛堂賞花,言辭間都是長者對晚輩的關懷之意,别無其他。
蕭瑾衍捏着這張請柬,臉色沉了下來。
【這裕太妃倒是手眼通天,剛開始查,她請柬就送來了,這是巧合?】
他看向姜琬,見她眼中已有成算,也知自己攔不住她:“你想去?”
“嗯,想去。”姜琬咬了咬唇,點頭,“殿下放心,裕太妃如果真的想對我不利,沒必要用這麽正式的邀請吧?”
“你倒是天真。”蕭瑾衍冷哼,語氣裏更多的卻是擔憂。
【蠢女人,總把事情想的這麽簡單,罷了,本宮多派人手就是。】
“想去便去,本宮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不放心,他又握住了她的手,“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裕太妃活了這一把年紀,絕不是簡單的人物,有任何不對勁,立刻離開。”
姜琬自然應下。
當天,姜琬換了一身素淨又不失禮節的鵝黃色宮裝,乘着軟轎,前往皇宮一角的佛堂。
姜琬到時,早有在太妃身邊侍奉的宮女前來引路。
佛堂中,裕太妃倚坐在禅椅上。
她未施粉黛,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眼神澄澈甯靜,的确是一副長期修身養性的模樣。
見到姜琬,她微微一笑:“快起來,不必多禮,早聽聞太子良娣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然靈秀。”
姜琬謝過,面上維持着得體的笑,心下卻生了幾分警惕。
接下來,裕太妃又問了姜琬一些日常起居的閑話。
甚至還贈予她一串迦南香珠,這佛珠顆顆圓潤均勻,一看便知是上品。
姜琬推辭一番,拗不過,便隻能恭敬地接過那紫檀木盒,再次謝恩。
她在佛堂待了将近一個時辰,裕太妃始終溫和淡然,沒有問任何敏感問題,更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姜琬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
她不相信裕太妃這時候把自己叫來,隻是一次普通的關懷邀請。
在她起身告辭,在宮女甯藍的引領下向佛堂外走去時,甯藍借着上前虛扶她手臂的姿态,在她耳邊飛快說了幾句話。
說完,她便若無其事地後退半步,恢複了先前引路的姿态。
而姜琬在聽到甯藍的話後,腳步微微一頓,隻覺得渾身血液沖上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