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辇在東宮門口穩穩停下,姜琬手裏緊緊攥着那個紫檀木盒,腳步虛浮地走下來。
她剛擡頭,就見蕭瑾衍負手立在院門内的廊下,身姿挺拔,顯然已等候多時。
“手這麽涼。”他伸出一隻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将她整個人往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将她手中的紫檀木盒接過來。
姜琬回過神來,仰頭看他:“裕太妃給的佛珠。”
蕭瑾衍直接将木盒遞給了身旁的沐風:“查。”
等到姜琬在書房中回過神來時,沐風已帶着那串佛珠敲響了房門:“殿下,佛珠并無異常。”
姜琬深吸一口氣,這才将佛堂中發生的一切說與蕭瑾衍聽。
尤其是臨行前甯藍那兩句石破天驚的耳語:“甯藍附在我耳邊同我說,太妃娘娘提醒我,有些事,不必深究,否則……害人害己。”
書房内霎時寂靜下來。
一瞬間,蕭瑾衍臉上冷厲的神情更加深了幾分,似乎又翻湧起先前的暴戾。
他擱在膝上的手,青筋也根根暴起。
【裕太妃,好一個裕太妃,竟敢用琬兒的安危來警告本宮,你怎麽敢——】
“殿下,”眼見蕭瑾衍又要動怒,姜琬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證明我們查對了,而且……”
“而且我總覺得那佛珠的香味有點特别,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蕭瑾衍的注意力的确被她引開些許,身體微微前傾:“哦?”
姜琬蹙着眉,努力在記憶裏搜尋着。
不是東宮,也不是她日常接觸的任何地方。
看着她這副擰着眉頭,無意識抿唇的小模樣,蕭瑾衍心底方才生出的那股怒火竟消散了不少。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傾身,靠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還帶着一絲刻意的魅惑:“愛妃這般模樣……倒不像是在品鑒香道,更像是在勾引本宮。”
“啊?”姜琬被他突如其來的貼近吓了一跳,回過神來,臉頰瞬間騰起熱度。
她下意識後縮,擡眼瞪他,卻被他伸過來的手臂攬回懷中,眼底仍帶着些許戲谑的笑意。
【這受驚的模樣,倒比苦着臉胡思亂想順眼些。】
聽到這心聲,姜琬又羞又惱,沒好氣道:“殿下,說正事呢!這味道我好像真的在哪裏……”
她話音未落,蕭瑾衍便毫無征兆地低下頭,精準地吻住她的唇瓣。
“唔……”姜琬伸手去推,可蕭瑾衍隻将她更緊地壓向自己的胸膛,讓她無處可逃。
她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他懷抱裏一點點發軟,也順着他的力道向後仰去。
蕭瑾衍順勢欺身而上,将她半壓在寬大的木椅中,吻得愈發深入。
衣衫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淩亂不堪,領口早已散開,滑落肩頭。
微涼的空氣讓姜琬打了個寒顫,思緒回神,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雙手抵着蕭瑾衍的胸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殿下!我記起來了!”
蕭瑾衍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撐在姜琬身側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胸膛微微起伏,緊緊盯着她那紅腫濕潤的唇瓣,一股氣惱湧上心頭。
【這個蠢女人,這種時候還在想别的事。】
姜琬可顧不得這些,她一把拉起滑落的衣衫,激動地抓住蕭瑾衍的手臂:“在皇宮西苑!那處廢棄宮殿,我在那裏聞過類似的味道。”
她語速極快,完全沉浸在線索接通的興奮中,一雙眼睛也亮晶晶地盯着蕭瑾衍。
蕭瑾衍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就着這個将她半困在懷中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你确定?”
“确定!那味道很特别,我當時隻以爲是太久沒人住産生的黴味,現在仔細想想,跟這佛珠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姜琬語氣倒是肯定。
“所…以…”蕭瑾衍莞爾一笑,薄唇湊近她泛紅的耳廓,一字一頓道,“當時在那廢宮裏尋到的那支珠花,果然是愛妃的?嗯?”
聽着蕭瑾衍語氣中那種“終于抓到你了”的了然,姜琬重重咽了咽口水。
完了,光顧着說氣味線索,把這茬給忘了!
這事還沒坦白呢!
蕭瑾衍直起身,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本宮倒是好生傷心,原來本宮的愛妃一直處心積慮,想着卷鋪蓋跑路呢!”
“不是!殿…殿下,你聽我解釋。”姜琬大腦飛速運轉,思考着怎麽把這件事圓過去。
說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說她是爲查案心切?
好像都站不住腳。
她擡頭看向蕭瑾衍,他的眼神分明在說:編,你繼續編。
姜琬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忙上前一步,扯住他衣袖的一角,眨巴着眼睛看向他:“殿下~此一時彼一時,我……”
蕭瑾衍垂眸,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又看着她努力賣乖的臉,眼底刻意裝出來的冷意終于繃不住了:“現在知道怕了?當時膽子不是挺大的?”
姜琬看着他眼中的笑意,這才知道他竟在打趣自己:“蕭瑾衍!”
“叫本宮做什麽?”蕭瑾衍擡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再有隐瞞,本宮就把你拴在腰帶上,去哪兒都帶着。”
“好好好,帶着帶着!”姜琬連連點頭,隻要這位爺不秋後算賬,拴哪兒都行。
冷靜下來,姜琬想起自己在廢宮外聽到的話,正色道:“殿下,我當時在那廢宮外停下,是因爲聽到了裏面有人說話,他們說那玉佩和前朝遺脈有關,我聽得真真切切。”
“至于說話的人是誰,黑燈瞎火的,我又…我又害怕,根本沒看清模樣。”
【前朝?難道裕太妃和前朝還有關系?】
“罷了,”蕭瑾衍拉住姜琬的手,不斷摩挲起來:“既然她送了線索,本宮便去她的老巢看看,看看究竟藏着什麽玄機。”
“殿下是想……”
“夜探佛堂,”蕭瑾衍挑眉,一字一句道,“沐風!”
沐風再次無聲出現。
當晚子時三刻,由沐風帶領八名東宮頂尖暗衛,悄無聲息地避過宮中一道道明崗暗哨,向佛堂前去。
他們兩人一組,分區域在佛堂内搜查。
忽然,沐風的目光定格在佛龛旁邊一副畫上,畫上的紋樣看着繁複古怪,但沐風一眼便察覺到了異常。
這些紋樣,分明和之前在祭祀遺址發現的紋樣驚人的相似。
裕太妃身上,果然有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既已有了頭緒,沐風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令:“撤!”
而就在他們即将踏出密室時,原本一片昏暗的佛堂内驟然亮起,虛掩的門也猛地被從外面推開。
“不許動。”
“爾等何人?竟敢夜闖太妃清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