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戶部、太醫院聯合發出公函,以“核查不實,涉嫌欺詐”爲由,暫時查封薛氏義診所有賬目及剩餘藥材。
責令其在十日内就藥材差價及匿名捐贈者具體信息作出合理解釋,并提供佐證。
否則,京兆府将勒令其停止一切義診活動,并移交有司深入查辦。
這道公函于薛娘子而言,如當頭一棒。
夜裏,城東小院,燭火搖曳。
“好一個‘核查不實、涉嫌欺詐’,”薛娘子咬牙切齒道,“什麽藥材差價,什麽江南善士,他們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六指嬷嬷擡起渾濁的眼,沙啞着聲音開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但也不能是硬碰硬。”
“那又能如何?總不能爲了義診,當真将……”
薛娘子的話音戛然而止,那嬷嬷冷笑一聲:“既然他們不讓我們好過,那就誰也别想安生!明面上的路被堵了,就走暗處的路,人心與舌頭,他們可封不住。”
“嬷嬷的意思是?”
“皇帝不是最在意皇後?最在意她腹中那個賤種嗎?那我們便……從此處下手。”
薛娘子霍然起身:“我這便去聯絡我們之前積攢的人脈,此次,必一擊即中。”
很快,京城一些茶樓酒肆、坊間巷尾開始流傳起一些宮廷秘聞。
隻說中宮皇後因孕期屢遭奸人暗算,驚吓過度,以緻性情大變,變得多疑暴戾。
皇後娘娘對身邊宮人非打即罵,尤其是那些出身低微、無依無靠的宮女太監,動辄罰跪掌嘴,甚至暗施私刑。
更有傳言說,有人時常聽聞昭明宮半夜傳出哭泣聲,大抵便是那些宮女太監又在受刑。
不止如此,流言又說,皇後這胎懷相一直不穩,屢次不适,湯藥不斷,可見腹中龍種根基孱弱,恐非福厚長壽之相。
謠言在有心之人推動下,變得有鼻子有眼。
雖涉及中宮,百姓不敢明面上議論,但暗地裏的竊竊私語卻不減分毫。
宮中有些不知内情的低等宮人,在侍奉皇後娘娘時,亦小心翼翼、心驚膽戰。
昭明宮内,姜琬正歪在榻上,聽福樂氣鼓鼓地複述着外面那些越來越離譜的流言。
“……說娘娘你晚上睡不着,就讓人在院子裏學貓叫,狗叫,叫不好就掌嘴!還說……”福樂氣得眼圈都紅了,“還說娘娘您這胎懷相一直不穩,說不定是您……是您德行有虧,惹了上天不滿,所以龍嗣才如此孱弱。”
姜琬聽到這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學貓叫狗叫?想象力還挺豐富,怎麽不說我半夜讓他們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娘娘,您還笑!”福樂急得直跺腳,“這些混賬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長此以往,對您的名聲可大大不利啊!”
姜琬拈起一塊核桃酥,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你呀!就是沉不住氣。謠言這種東西,你越急赤白臉地去解釋,它反而傳得越快,這叫逆反心理。”
“再說了,這謠言來的這麽巧,我瞧着,分明是她們狗急跳牆,想用輿論戰來擾亂視線呢!”
正說着,蕭瑾衍沉着臉走了進來。
“陛下可是聽到了外面的混賬話?”姜琬懶得起身,幹脆等着蕭瑾衍走上前來。
“你知道了?”
“嗯,福樂剛給我現場直播了一遍,”姜琬點點頭,“陛下,他們這種手段又不是第一次用了,你又何必動怒?由着他們說去呗!臣妾又不會少塊肉。”
況且,他們的本意,就是逼薛娘子一行人“狗急跳牆”。
蕭瑾衍歎了口氣,将人攬進懷裏:“朕已下令讓沐風和内務府嚴查,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背後嚼舌根。”
“宮中嚴禁私下傳遞消息、诽謗主子,朕看他們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忘了宮規森嚴。”
“查,肯定要查!”姜琬靠近他懷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蕭瑾衍,“我猜,沐風那邊,應該已經有點眉目了吧?”
蕭瑾衍颔首,眸中閃過厲色:“抓到幾個散播謠言的低等宮人,順藤摸瓜,發現他們都與那位‘薛神醫’有所牽連,現下還沒動他們。”
說到這裏,他點了點她的鼻尖:“這不是等着我們皇後娘娘吩咐嘛!”
正說着話,沐風前來回禀:“娘娘,禦藥房那邊有動靜了。”
“哦?快快快,說來聽聽。”姜琬這下來了興緻,在蕭瑾衍的幫忙下坐直身子,眸光熠熠地盯着沐風。
“禦藥房負責雜役的小太監來順,其兄長曾受薛娘子診治,與那薛娘子也算是有所往來。”
“昨日,一個不起眼的漢子借故接近來順,塞給他一包銀子和一個小紙包,要他設法将紙包内的東西混入娘娘每日安胎藥中。”
饒是知曉薛娘子等人還會有所動作,可聞言,蕭瑾衍周身瞬間爆發出殺氣:“大膽!”
【竟敢将手伸到琬兒的湯藥裏,朕要将他們碎屍萬段。】
姜琬卻比他鎮靜,忙按住他緊繃的手臂:“所以那來順尋到了你?”
“娘娘神機妙算,按照娘娘吩咐,臣已命來順假意應承,并收下了銀兩和紙包。”
“那紙包裏的藥,臣已交由孫醫正查驗,那藥無色無味,混入湯藥中極難察覺,少量服用會緻人心悸多夢、精神倦怠,可于孕婦……恐緻胎動不安。”
“好,好一個懸壺濟世的薛神醫!”蕭瑾衍握緊了拳。
沐風見陛下動怒,連忙開口繼續:“回陛下,臣已按娘娘吩咐,讓來順與那人約定好下次交接的時間、地點,準備來個人贓并獲。”
在姜琬的輕聲安撫下,蕭瑾衍倒也漸漸平靜下來。
很快,以“整饬宮規、肅清流弊”爲名,内務府與沐風配合,嚴查各宮私下傳遞消息、勾結宮外等行爲。
沐風親自督辦,不過兩三日,便鎖拿了數名涉嫌散布謠言的宮女太監,審訊之下,發現其指令都隐隐指向薛娘子。
幾人被當衆杖責,爲首的兩人直接杖斃,以儆效尤。
第三日,正是來順與那接頭人約定的交易時間。
來順抖索着從那人手中接過遞來的銀袋和紙包時,數道黑影瞬間從四周現身。
沐風疾步上前抄住下落的紙包,冷眼掃向那接頭人:“人贓并獲,帶下去,撬開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