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時發着呆,不知道過了多久,夏荷才又進來了,隻是這一次,她的神情帶着幾分疑惑不解,還有些欲言又止。
雲錦時揚了揚眉,放下手中的茶盞:“不是去弄吃的?怎麽這副表情回來了?難道是禦膳房那邊出了什麽岔子?”
夏荷輕咳一聲,遣退了左右,湊到雲錦時身邊壓低了聲音:“奴婢方才去禦膳房的路上,聽到了一些傳聞。”
“傳聞?”雲錦時微微揚了揚眉,有些好笑,“關于我的?這才剛進宮不到一個時辰,就有傳聞了?”
“是。”夏荷小心翼翼地觑了雲錦時一眼,“娘娘可是與陛下發生了争執?生氣了?不高興了?”
雲錦時愈發茫然,一頭霧水:“沒有啊,我們好着呢,爲何這麽問?”
夏荷忙道:“奴婢聽見那幾個碎嘴的小宮女在角落裏議論,說先前陛下帶娘娘上禦攆時,娘娘面若冰霜,似乎對入宮之事十分抵觸,面色難看至極,甚至連一個正眼都不曾給陛下。”
“她們還說……說娘娘是被陛下強取豪奪進宮的,是被逼無奈才不得不從……”
“哈?”雲錦時緊蹙着眉頭,回憶了好一會兒:“有嗎?”
禦攆上?
當時她在與楚九淵做什麽說什麽來着?
雲錦時瞪大了眼,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她想起來了,楚九淵當時是在……調戲她,說那些沒羞沒臊的話。
她的确是轉過頭對楚九淵視而不見了,可她那分明就隻是……惱羞成怒啊!
怎麽落在别人的眼睛裏,就真成了楚九淵對她強取豪奪,她不願了呢?這傳言也太離譜了吧?
雲錦時臉色微微有些紅,有些哭笑不得:“外面那些傳聞不實,自然是聽不得的。我當時不過是在與陛下說笑而已,哪有什麽抵觸不抵觸的。”
夏荷長長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奴婢還真以爲娘娘和陛下鬧别扭了呢。”
“如今攝政王已經登基爲帝,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了。小姐雖然已經成了娘娘,可到底,君臣有别,奴婢怕到時候娘娘真的激怒了陛下,那可就不好了。”
雲錦時咬了咬唇,心裏無比懷疑,楚九淵壓根,就是故意的吧?
他是準備将這強取豪奪的戲碼,唱到底了?不僅要在宮外唱,還要在宮裏接着唱?
晚上楚九淵回到鳳栖宮,雲錦時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忍不住問起了這件事情。
楚九淵一邊解着外袍,一邊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扭頭不看我的,不是錦時你自己嗎?那時候你可是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呢。”
“怎麽現在傳言出來了,還怪上我了?”
雲錦時緊咬着牙關,控制不住地伸手戳了戳楚九淵的胸膛,氣呼呼地道:“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當時明明知道有人在看,還故意做出那副樣子!”
楚九淵笑出了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嗯,是故意的。錦時真聰明。”
見雲錦時還是一直死死盯着他,一副必須要讨個說法的模樣,楚九淵收斂了笑意,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光芒。
“之前不就說了麽,這戲得唱,還得唱全套。”
“但并不隻是唱給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們看的,更多的,是唱給藏在百姓之中,盯着我們一舉一動的靖安王殘部看的。”
“如今靖安王府的人雖然都已經被我給抓了,但我總覺得,這事情沒那麽簡單。靖安王經營多年,狡兔三窟,手裏肯定還握着其他的底牌。”
“我将這戲唱給他們看,爲的,是讓他們以爲,你并非自願,你是被我強迫的。這樣一來,他們或許會對你放松警惕,甚至……會想辦法通過你來對付我。”
楚九淵垂下眼,抿了口茶,掩去眼底的精光:“知道雲錦時并非自願,那自然也就怪不到雲錦時的身上來了。你若是以後想要做什麽,也方便些。”
雲錦時卻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楚九淵的前面一句話上,眉頭緊鎖:“還有其他的底牌?什麽底牌?”
“楚夜诏已經死了,楚夜宸也廢了,其他靖安王府的人都已經被抓,他還能有什麽底牌?”
楚九淵笑了笑,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深邃:“我也隻是猜測而已,但并非無的放矢。”
“錦時可還記得,楚夜宸,并非是靖安王親子之事?”
雲錦時點頭,她當然記得。
當時她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也十分震驚。且後來楚九淵甚至還告訴她,說靖安王自己,其實是知情的。
楚九淵眸光暗沉沉一片,緩緩道:“之前我也有些不明白,如果楚夜宸并非靖安王親子,靖安王自己也心知肚明,爲何卻并不拆穿,反而将楚夜宸養在自己府中,隐瞞身世這麽多年,甚至還對他委以重任。”
“直到前段時間,我在宮中暗中探查時,無意間聽到了靖安王與太後的一番密謀。”
“他們商議,若是太後肚子遮不住了,便安排替身替換掉太後,讓太後換個身份,名正言順地爲靖安王生下親子。”
“若是不行,就讓太後藏起來,生下孩子。同時,靖安王準備一個女子放在明面上,假裝是靖安王的妾室,假裝有孕。”
“然後等孩子出生,太後便将孩子抱給靖安王,讓靖安王放在身邊撫養長大。”
雲錦時眸光一變,猛地擡起頭來,心裏隐隐約約有了一些猜測,背脊發涼。
“狸貓換太子?”
楚九淵點了點頭,眼神中帶着一絲看透一切的譏諷:“楚夜诏是靖安王和靖安王妃的嫡長子,但是因爲是嫡長子,從小就受盡算計,體弱多病,甚至可以說是藥罐子。”
“我懷疑,正是因爲如此,靖安王有了前車之鑒。在楚夜宸出生之後,或者是某個庶子出生之後,就安排人找了個同樣剛出生的孩子,換走了真正的楚夜宸。”
“爲的,就是将他藏在暗處,保護好他,讓他作爲一個備用的棋子。”
“隻有這樣的可能,才能解釋,爲何楚夜宸并非靖安王親子,靖安王卻還是養了他這麽多年,甚至在楚夜诏死後,一度想要扶持他。”
雲錦時蹙眉,有些不解:“可之前,我們探聽到的分明就是,楚夜宸是靖安王妃所出,卻并非是靖安王親子啊。這又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