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十二歲時,在喬父書房無意間看到記下的。
那會兒,喬父很寵她,喬府的每處她都可以随意出入。
洛晏宸接過由駕車的魏公公遞過來的紙張,打開一看,手指猛地收緊。
他看向喬漪瀾,銳利的目光似乎能将人穿透。
過了會,他才道:“上來。”
片刻後,喬漪瀾坐上馬車。
洛晏宸沒有說話,正閉目養神。
“說出來,不怕舅舅笑話。您心有壯志山河,我隻想苟活。可喬府是勳貴高門,不會允許污點存在,隻有喬府倒下,我才能存活。”
她坐在右側,低着頭,垂着眸,小小的一團配上一身的狼藉,有那麽幾分惹人憐惜。
“小小螞蟻妄想撼動大樹,簡直愚蠢。”
喬漪瀾擡頭,一臉決絕,“螞蟻亦可咬死大象,況且我與他們生活了十五年,知道不少秘辛。”
“剛交給您的内容隻是我腦子裏能記住的小部分,喬宇軒書房還有更多沒有拿出來的。”
洛晏宸猛地睜開漆黑的眸子,語氣涼薄至極。
“船上了,就不能下,除非……”
跟我做事,開弓沒有回頭箭,心猿意馬的人在我這裏活不長久。
離弦之箭也斷沒有回頭的道理.
“死!”
最後一個字,洛晏宸咬得極重,且夾雜着濃厚的殺意。
喬漪瀾頗有種未出狼窩,又入虎口的感覺。但面對喬府這座大山,找不出比洛晏宸更好的靠山。
她不假思索開口,“那也比生不如死強。”
“行,先讓太醫給你診治,再送你回丞相府。”
“多謝舅舅。”
洛晏宸眼中有着厭惡,“以後不要用這樣的稱呼。”
“是!”
喬漪瀾松了口氣,緊繃的肩垮下來,背部靠在車廂上,才驚覺背後早已濕透一片。
兩日過後。
馬車駛入巷子,來到除去皇宮,便是京城最爲宏偉的丞相府。
門口寬敞,巍峨門樓,兩尊漢白玉麒麟威武氣派,朱漆大門足有兩丈寬,門扉鑲嵌着八十一顆鎏金銅釘,莊嚴華麗。
門匾上“丞相府”三個燙金大字,刺得喬漪瀾心口直疼。
“站住,你們是哪家府上的?”把守的門侍出聲呵斥。
魏公公拉緊缰繩,回道,“是你們大小姐,快去通知喬夫人。”
門侍當即怒斥。
“哪裏來的騙子,我們大小姐前日就被夫人、少爺接回府了,這會正陪着夫人賞梅呢。”
挑着簾子朝外看的喬漪瀾聽見,從馬車上下來,疑惑問:“你是不是弄錯了?娘親和哥哥沒有來接我啊。”
她身着白色鬥篷,帽沿垂落着卻遮不住臉頰上的凍傷,唯有一雙眸子在那片狼狽裏漂亮得驚人。
門侍是家生子,僅從輪廓便認出喬漪瀾,那雙含怒的眸子意外地閃了閃。
但是他的反應很快,“丞相府被抄家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滾。”
喬漪瀾怒道,“你不想活了,膽敢詛咒丞相府。”
門侍極不耐煩,“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你現在連最下等的女支子都不如,腌臜玩意,府裏的狗都比你金貴。”
魏公公都愣住了。
他跟在皇上身邊多年,便是宮裏捧高踩低,也未聽過這般辱罵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