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補充道:“我們要統一蜀地,實際上隻需要考慮蜀郡、巴郡和涪陵郡。”
“李壽隻剩一萬大軍,巴郡李始五千,涪陵郡範家有三千私兵,但他們有能力再次号召世家。”
“這幾乎就是我們全部的阻力了。”
唐禹一邊吃着,一邊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關于李始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康節皺眉道:“他是李雄的庶弟,深受李雄器重,故而鎮守巴郡,控制長江,防範荊州。”
“說實話,屬下拿不準他會站在哪一邊。”
唐禹想了想,才道:“如果李壽把李期殺了呢?”
康節變色道:“李壽恐怕不會這麽做,他現在正想方設法讨好李始呢,肯定不會再殺李雄的皇子。”
唐禹微微點頭,沉默了片刻,才道:“田俊,你說說看,想到什麽說什麽。”
田俊連忙擦了擦嘴,說道:“我們廣漢郡現在是衆矢之的,各國都不想我們好過,主要是因爲唐公木秀于林,也因爲我們的政治主張深受世家忌憚。”
“所以想要平穩拿下蜀地,首先就要确保其他國家無力參戰,然後才能讨論蜀地内部的事。”
“雖然目前我們看情況,可以知道秦國、魏國、晉國和西涼都沒有能力參戰,但戰争進入僵持階段,對方也是巴不得添磚加瓦幹掉我們的。”
“唉…我怎麽總覺得,太急了呢,時機還不成熟啊。”
唐禹淡淡道:“李壽可以等,其他國家也巴不得等,但唯獨廣漢郡是等不起的,糧食土地稅收都催促着我們前進。”
“不過…其他國家不必擔心,他們都不會參戰,無論什麽情況。”
這句話直接把田俊搞蒙了。
他瞪眼道:“唐公…不是我不信你啊,而是這幾個月你一直在蜀地,你怎麽保證其他國家不會參戰啊。”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聽你的意思,我能解決外部矛盾,你就能解決内部矛盾?”
田俊道:“内部是戰術問題,很好解決,外部是戰略和資源問題,極難解決。”
“唐公若是能确保外部勢力不會幹預,那對付個李壽還不簡單麽。”
“先傳出去,擁立李期爲帝,以他的名義造反,這很簡單啊,因爲廣漢郡原本就是李期的地盤嘛,師出有名。”
“李壽敢殺李期,李始肯定就不幫他了,但李壽不殺李期,又怕李始站在李期那邊,和我們一起造反。”
“先把問題扔給對方嘛。”
“他若是真的不殺,我們就想辦法去搶李期,這個人物,會是這次矛盾的核心。”
唐禹笑了笑,緩緩搖頭道:“你的想法很好,但這一次我們卻不能那樣做。”
“大同軍要展現出真實的姿态,要展現出解救天下的宏圖大志,本質上,是要展現出我們的王道。”
“所以我們不能用李期的旗幟,要用我們自己的旗幟。”
田俊愣住,然後直接歎息道:“那完了,那完了,話語權是世家在掌握,我們隻要把自己的口号喊出去,百姓是做不到雲集響應的,他們也沒有任何用處。”
“我們非但要面對李壽、李始,還要面對世家的圍攻。”
“這樣,仗難打啊。”
唐禹道:“好打的話,我叫你做什麽?”
“這麽多年了,分明有才華有智慧,非要懶惰擺爛,我理解你的心态,但總要有一次,你需要支棱起來吧?總要有一次,你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吧?”
田俊使勁抓了抓頭,咬牙道:“唐公得先讓我知道,外界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才行。”
唐禹道:“最遲最遲十一月,晉國會陷入内亂,無力幹預他國之戰。”
“燕國與魏國,會在幽州對峙,冉闵也管不了我們。”
“秦國與西涼,會在邊境開戰,同樣無法幹預我們。”
“我們可以專心做我們的事,這是我的承諾。”
田俊實在有些驚愕:“這、這怎麽會…”
唐禹淡笑道:“你以爲我這幾個月僅僅是在忙廣漢郡的事嗎?天下局勢,皆在我的眼中,天下各國,皆有我的部署。”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變得清澈又自信:“我心裏裝的不單單是蜀地,還有九州萬方。”
“否則,我憑什麽敢許諾封你川中王?”
田俊愣住,随即低下了頭。
沉思了良久,才道:“十日,十日之内,我給出平蜀立國之計。”
唐禹道:“不能慘勝,要赢得幹淨漂亮,可以結合内外部勢力一起考慮。”
田俊站了起來,作揖道:“屬下明白,先行告退。”
這一刻,田俊意識到自己無法再擺爛了,因爲跟着的好像是一位真正劃時代的人物,而絕非李阙…甚至絕非李雄之流。
有才華卻選擇擺爛,是因爲懶,但同樣也因爲即使努力也上限不高。
但這一次,上限似乎是張良韓信啊。
田俊死寂多年的心,突然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