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路案例的問題?
此話一出,南祝仁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一直以來,李明路的案例情況都是一個橫在他心中的未解之謎。
這個未解之謎就在于——林笠霖爲什麽要把案例轉交給他?
李明路的【抑郁症】成因複雜,問題深邃;但就幹預的情況而言,卻是能夠用一個“正常”來形容的。
可偏偏李明路是林笠霖送來的案例,那這種正常,就成爲了一種“不正常”。
總不能這老登突然良心發現,知道棄徒沒有案例練手,所以特地撥個人過來聯絡聯絡感情,期望重建師徒之誼吧?
不如想想怎麽讓國足再進世界杯來得可能性更大。
李明路的案例肯定有問題。
可偏偏南祝仁找不出這個問題,因此他一直對此顧慮頗深。
現在黃鑫帶來了消息,絕對是讓南祝仁喜出望外,但又心生戒備的。
而意外的是,當黃鑫看到南祝仁露出了關注的神色之後,終于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随後他也沒藏着掖着,竟然就這麽直直地和南祝仁說了起來——
“在你走了之後,我讓劉攀跟我詳細說了他在李明路幹預中的工作。那家夥一向是老師說什麽就做什麽,有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南祝仁點頭表示認同,這也是他之前在實驗室裏面近乎一無所獲的原因。
“但在我聽了他的叙述之後,我發現了一點不對勁。”黃鑫道,“他在來訪者家屬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王穗?”
黃鑫搖頭:“我不知道李明路的家屬叫什麽。我隻知道每次老師在和李明路做咨詢的時候,劉攀也會在外面陪家屬聊一整個咨詢時長的時間。李明路做多久,劉攀就和她聊多久。”
“而且根據劉攀的說法,他被要求在聊天的過程中一直運用咨詢的技法;可偏偏他不是在做咨詢,而是在聊天——這意味着什麽你能知道嗎?”
南祝仁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意味着來訪者的家屬會發現自己碰到了一個對任何話題都能夠接住,并進行延展、深入、同時進行支持的聊天對象,能夠獲得超乎尋常的情緒價值。”
“換句話說——他在針對來訪者的家屬進行【移情】!”
……
南祝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黃鑫看着南祝仁的反應緩緩點頭。
南祝仁疑惑:“劉攀有能力做到這點嗎?”
好問題。
黃鑫歎了一口氣:“我一開始也懷疑。但老師很信任他,那就說明他确實能夠勝任這一塊工作。”
“現在細細想來,這家夥雖然有些……單純,但他的出身和學習經曆注定了他會掌握一些零碎的技巧;哪怕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不成體系,沒法支撐他去系統地做一次咨詢,但如果他願意不遺餘力地運用到日常的交流之中的話——”
黃鑫緩緩道:“針對某些特殊一點的聊天對象,說不定會有奇效。”
南祝仁回憶了一下王穗所表現出來的性格特質。
凝重地點頭:“李明路的家屬,确實是那種‘特殊一點的聊天對象’。”
黃鑫聳聳肩,雙手一攤。
“這種對于家屬的【移情】,行業内很少有人做。因爲這意味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咨詢之外去燒自己的腦子陪人聊天;有功夫這樣做,還不如在咨詢内直接對來訪者【移情】。”
“但卻很适合用來應對李明路這種沒有自主決策能力的【抑郁症】,他現在的所有主要生活決策都是由家屬決定的。讓家屬【移情】,某種意義上比讓他本人【移情】更有用。”
南祝仁一下子就理解了其中的邏輯,并且發現這樣确實行之有效。
“一方面,這種針對家屬的【移情】給類似劉攀這樣的新手進行鍛煉,畢竟老咨詢師不願意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另一方面,這也可以作爲一個新的斂财手段的實驗。如果确實可行,以後針對類似情況的來訪者就都能夠用上,同時還能夠規避掉【移情】對于咨詢師造成的傷害。不,不止,甚至連咨詢都可以不那麽認真做了……他們的咨詢師隻要讨好家屬就行了!”
南祝仁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從技術的角度來看,這似乎是一條比藥物控制還要更加有效、同時更加隐蔽的咨詢斂财之法!
黃鑫點頭,提醒道:“很明顯你現在就是實驗成果的驗收之時了。早上的時候,老師已經打電話讓劉攀再聯系李明路的家屬了,我能夠想到接下來有兩種可能——”
可能是手指終于在兜裏捂得熱乎一點了,黃鑫終于能夠把它伸出來,在南祝仁面前緩緩比出一個食指。
“首先,來訪者家屬在之前的咨詢師中獲得了極高的情緒價值,但在你那裏卻被忽視,這會讓她極度地不滿,以此幹擾到你的咨詢進程。”
可不嘛。
按照正常的流程來講,來訪者家屬帶來訪者上門,在咨詢幹預進行的時候,基本就是讓個人倒杯茶去就算是接待了。
哪怕讓助理或者前台去偶爾陪着聊上一會,但也絕對不會有劉攀的效果——畢竟是接受過系統心理咨詢教育的人,哪怕再不堪,起碼也算是半個心理咨詢師。
除非讓一個正經的咨詢師去陪聊,但就像之前說的——吃力不讨好,沒人願意去。
同時,咨詢師擅長“咨詢”,卻不一定擅長“聊天”。
很多心理學工作者的朋友,都會抱怨“你是學心理學的,怎麽不能聊天的時候多包容我一點”。
而但咨詢師想的可能是“我包容人聊天是按照小時收費的,你付錢嗎”。
學文學的說話不會一說話就押韻,學跳舞的不會走路都轉圈圈,學醫學的不會路上看到可能有病的就上去治。
同理,學心理學的不一定說話都好聽。
如果有,那要麽說明這人本來就是個好人,要麽就是他工作日的咨詢做得還不夠多,再或者——這人新學了咨詢技法,在拿你當免費的實驗品。
這種工作,還真的得讓劉攀這種性質的家夥去做最合适。
南祝仁在思考着。
黃鑫緩緩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頭。
“其次,還有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