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煙下午的戲隻有一場，是她放學回家時，遇到了母親的嫖客，那個滿嘴金牙的男人用色眯眯的眼神放肆地打量着野鴨，而野鴨的母親隻是平靜地看着。

後來在男人過來動手動腳的時候，野鴨拿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向他的腦袋，砸暈之後去廚房拿起水果刀不急不慌地捅進男人的心髒。

野鴨的母親依舊是平靜的模樣：“處理幹淨點，招蒼蠅。”

在這個地方，一個單身母親帶着一個女孩沒有被人吃掉，足以說明麗榮不是個簡單角色。

飾演野鴨母親的是黃金配角——劉美希，45歲的年紀，臉上看不出一絲皺紋，飾演劇中27歲的麗榮毫無違和感，她也是陪伴了一代人的青春。

“準備好了，321，action！”

姜煙的眼神随着場記打闆的聲音變了，她成了野鴨，看着面前油膩的男人，野鴨的笑容甜美單純：“叔叔，你爲什麽一直看着我啊？”

“叔叔看你小小年紀長得就這麽漂亮，長大還得了？”

男人的眼睛赤紅，貪婪地看着坐在沙發上年輕的女孩，往下是白嫩的一截小腿，男人的呼吸變得粗重，終于他猛地一撲：“跟了叔叔，叔叔給你錢，叔叔有好多好多錢。”

野鴨順勢倒下，她的眼裏沒有即将被玷污的恐懼和痛苦，而是興奮，在男人捂着後腦勺倒下的時候，野鴨眼裏的興奮變成了癫狂。

這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但是這是她第一次獨自殺死一個成年男性。

成年，男性，這兩個詞無論哪一個都是實力的象征，而死在麗榮手裏的成年男性野鴨記不清了，反正她們總是過一段時間就換一個家。

麗榮是野鴨崇拜的對象，這是對于強者的向往。

“她不一樣了。”

周克也來看姜煙演戲，上午拍戲的時候他有感覺到這個小姑娘雖然演的沒問題，但是對戲時總能感覺到她有些害怕，既是戲裏的，也是戲外的，但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了。

“開竅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

夏金國笑呵呵地說，這一天的戲拍得順利極了，全部都是一條過，本來預計得拍到五六點，結果現在兩點半就能走了。

周克很認同夏金國的想法，他當年也是如此，從電影學院畢業的時候他還是個愣頭青，所有老師評價起他的演技都隻有一個詞“木讷”，就像是一團泥，捏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全看捏的人心情。

不過後來他遇到一位好導演，一句點醒夢中人，成就了王大海這一經典角色。

“會抽煙嗎？”

下了戲，夏金國把姜煙叫到監視器旁，手裏拿着一根煙，問她。

姜煙搖頭，她不會抽煙。

“我想給你加場戲。”

姜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這麽好的事情，在夏金國的電影裏加戲，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你先聽一下，我打算拍野鴨第一次殺了這個嫖客後在陽台抽煙的戲，你有什麽想法嗎？”

姜煙認真思考，她嘗試把自己當成野鴨，爲什麽會在殺了人之後抽煙，煙是用來放松的，但是野鴨緊張嗎？她不緊張。

“我覺得在小學時抽煙可能更符合野鴨的角色，但是在殺了人之後抽煙，我想不出表達的意思。”

姜煙不想多一個鏡頭嗎？

她當然想，但是這種不符合角色的一幕如果最終出現在大熒幕上屬于敗筆，那她前面爲角色付出的努力就白費了，孰輕孰重姜煙很清楚。

夏金國顯然沒有想到姜煙是這個反應，但随之又欣慰地笑了：“你很不錯。”

說完這句話，夏金國沒有再繼續說加戲的事，姜煙今天的戲算是拍完了。

姜煙坐在車上思考，野鴨雖然販毒，但是她自己不吸毒，劇本中也沒有關于寫野鴨抽煙的事。

姜煙對野鴨的理解是這個人漠視别人的生命，也不怎麽在乎自己的生命，她喜歡一切刺激的事物，但前提是主動權在自己手裏，吸毒雖然很刺激，但是把命運交給别人的事，野鴨不會做，而吸煙顯然不是什麽很刺激的事，對塑造野鴨這一角色無用。

回到酒店，姜煙洗漱完之後，打開寫曲子的本子，想着自己今天拍戲的全過程，空白的歌詞被一點一點填上。

酒店的隔音很好，但是躺在床上的夏勵恒還是在自己房間聽到了音樂聲，正悠哉看着小說的夏勵恒突然僵住。

好恐怖，這是哪裏來的聲音，他要投訴！

夏勵恒從小就皮，上天入地、膽大包天，但是有一樣東西他很怕，那就是鬼，這音樂聲比鬼片的背景音還滲人。

“這裏是前台，您好。”

前台小姐甜美的聲音在話筒裏響起，若是平時夏勵恒一定展示一下自己的紳士風度，但他現在沒有這個心情，他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裏，崩潰地說：“你們快來查一下到底是在半夜放恐怖音樂！”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着外面高挂的太陽懷疑是遇到找茬的了，但這裏是高端酒店，客人有問題，酒店就要解決。

“不好意思先生，您稍等，我們馬上去查。”

“咚咚咚！”

姜煙正彈得忘我，盡情發洩着從戲裏帶出來的情緒，壓根沒聽到敲門聲。

還是小喬從隔壁出來看到姜煙門口站了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你們有什麽事嗎？”

“您好，小姐，有客人投訴有人在放恐怖音樂影響到了他，我們酒店排查了半天找到了3124房的客人，但是沒敲開門。”

酒店經理對小喬抱歉地笑笑，她認識小喬，清楚地記得這個小姑娘和3124的客人是一起來的。

小喬想到了姜煙在車裏彈得那首曲子，瞬間頭皮發麻。

尴尬地沖客房經理笑了笑：“不好意思，這是我朋友，我現在就告訴她，給你們添麻煩了。”

“煙煙！”

小喬需要喊姜煙起床，幫她收拾東西，所以姜煙的房卡她那兒也有。

打開門，重新聽到那恐怖詭異的音樂，小喬炸了。

姜煙這才發現自己的門被打開了：“怎麽了？”

姜煙不解，觀察了一下小喬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可她不知道原因在哪。

“你被投訴了，說你放恐怖音樂。”

姜煙停止撥動琴弦後，小喬心跳的速度才終于正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