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燕破天荒地起晚了。
她頂着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出現在餐廳時,田苗和張琪正悠閑地喝着早茶。
“喲,我們的林大CEO,昨晚是夢到白馬王子了?”田苗促狹地眨着眼睛,将一籠熱氣騰騰的蝦餃推到她面前。
林小燕白了她一眼,沒什麽胃口,隻是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白粥。
她的心裏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在等一個電話。
那個電話會不會打來?什麽時候打來?打來了,自己第一句該說什麽?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她腦子裏繞來繞去。
“叮鈴鈴——”
就在這時,房間裏的電話清脆地響了起來。
林小燕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去接!”她以一種與平時雷厲風行的CEO形象完全不符的慌亂姿态,沖向了電話。
“喂?”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和顫抖。
“喂,你好。請問,是林小燕小姐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拘謹,但沉穩清晰的男聲。
是高遠!
林小燕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裏,但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來。
“是……是我。”
“那個……我,我是高遠。”電話那頭,高遠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緊張。
“你……你今天什麽時候方便?”
“我……我都有空。”林小燕脫口而出。
說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麽表現得這麽不矜持!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随即傳來高遠壓抑着喜悅的低低笑聲。
“那……那晚上可以嗎?我下午要把檔口的事情處理一下。”
“可以,可以。”林小燕連忙點頭,“那……在哪裏見面?”
“我知道附近有家大排檔,他們家的海鮮燒烤做得特别地道,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不嫌棄!”林小燕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答應下來。
“那就這麽說定了!晚上七點,我在你酒店樓下等你。”
“好。”
挂斷電話,林小燕還維持着接電話的姿勢,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傻乎乎的笑容。
“咳咳。”田苗和張琪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她的身後。
“某人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田苗酸溜溜地說道。
“晚上吃大排檔啊?看來,進展神速嘛。”張琪推了推眼鏡,一臉“我什麽都懂”的表情。
林小燕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
“你們兩個,煩死了!”她像個被戳穿心事的小女孩,轉身就往卧室裏跑。
下午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林小燕一整個下午都坐立不安。
她一會兒打開衣櫃,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來,在鏡子前比了又比。一會兒又坐到梳妝台前,笨拙地學着畫報上模特的妝容,給自己描眉畫眼。
結果用力過猛,把自己化成了一個“女鬼”,隻好又哭喪着臉全部洗掉。
“哎呀,你别折騰了行不行!”田苗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把林小燕按在椅子上,親自操刀,“你天生麗質,稍微化個淡妝就行了!”
在田苗和張琪的聯手打造下,晚上六點半,一個全新的林小燕出現在了鏡子前。
她換下幹練的職業套裝,穿上了一條新買的淡藍色連衣裙。
裙子款式很簡單,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高挑窈窕的身材。
臉上隻化了薄薄一層淡妝,略施粉黛,卻更顯得她眉目如畫,明豔動人。
少了幾分CEO的淩厲和強勢,多了幾分小女人的溫柔和嬌俏。
“完美!”田苗打了個響指,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
張琪也點了點頭:“嗯,這樣很好。”
林小燕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有些不自信地問:“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刻意了?”
“相信我!絕對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田苗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晚上七點,林小燕準時下樓,高遠已經等在了酒店門口。
他顯然也精心打扮過,換下了一身沾滿魚腥味的工裝。
穿着幹淨的白色T恤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發也認真梳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當他看到從酒店旋轉門裏走出來的林小燕時,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驚豔。
“你……你今天,真好看。”他有些結巴地,由衷贊歎道。
林小燕被他看得臉頰發燙,心裏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走……走吧。”她低下頭,小聲說。
大排檔就在離酒店不遠的一條小巷子裏,依舊是油膩膩的桌子和搖搖晃晃的塑料凳。
但此刻,在林小燕眼裏,這裏的一切都仿佛變得可愛起來。
高遠熟練地點了菜,烤生蚝,烤扇貝,椒鹽蝦,還有一條現殺的清蒸石斑魚,都是最新鮮的海産。
菜很快就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嘗嘗這個。”高遠将一個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放到林小燕面前的盤子裏。
“他們家的蒜蓉是秘制的,特别香。”
林小燕夾起生蚝,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生蚝肥美,蒜蓉香濃,新鮮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确實非常美味。
“好吃嗎?”高遠期待地問。
林小燕用力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很自然地就轉移到了高遠這幾年的經曆上。
高遠沒有隐瞞,也沒有誇大,坦然地講述了自己剛到羊城時的辛酸。
“那時候,什麽都不懂,也不會說這裏的方言。隻能去工地上,幹最苦最累的活,搬磚,扛水泥。”
“住的是十幾個人一間的大通鋪,每天累得沾上床闆就能睡着。”
“後來手受了傷,幹不了重活,就去飯店裏給人洗盤子,當雜工。”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别人的故事。
但林小燕的心,卻像被一隻手緊緊地揪住了。她完全能想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異鄉無依無靠,是多麽的艱難。
“那後來呢?”她忍不住問。
“後來,在飯店裏認識了一個專門給飯店送海鮮的師傅。他人很好,看我肯幹,腦子也還算機靈,就帶我入了行。”
“我跟着他,每天淩晨三點就去碼頭搶貨。學着怎麽看貨,怎麽挑貨,怎麽跟那些老油條們讨價還價。”
“攢了兩年錢,才在市場裏,租下了現在這個小小的檔口。”
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幾道已經淡去的疤痕,自嘲地笑了笑。
“你看,這都是被螃蟹夾的,被魚刺紮的。幹我們這行,手上沒幾道疤,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賣海鮮的。”
林小燕看着他手上的疤,又看了看他那張比同齡人顯得滄桑了幾分的臉,眼眶有些發熱。
她心中那道因爲他當年“不辭而别”而産生的隔閡和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和敬佩。
這個男人,他沒有食言。
他真的靠着自己的雙手,在這座繁華而又殘酷的城市裏,闖出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小天地。
他成長了,變得比過去更加成熟,更加堅韌,也更加……有魅力。
“你……後悔過嗎?”林小燕輕聲問。
高遠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後悔。”
“因爲我知道,有一個人,在前面等我。”
“我隻有拼了命地往前跑,才有可能,追上她的腳步。”
這句簡單而又滾燙的告白,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小燕的心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而就在不遠處,另一張桌子上,田苗和張琪正戴着墨鏡,鬼鬼祟祟地假裝在吃東西。
“哇!你看你看!高遠看小燕的眼神,簡直要拉絲了!”田苗激動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張琪。
“表白了!他肯定表白了!你看小燕那臉紅的,跟個番茄似的!”
張琪冷靜地推了推眼鏡,嘴角卻也勾起了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嗯,有戲。”她言簡意赅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頓晚餐吃了很久,當他們離開時,夜已經深了。
高遠堅持要送林小燕回酒店。兩人依舊并肩走着,但這一次,氣氛不再尴尬,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蜜情愫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
在酒店門口,高遠停下了腳步。
他看着林小燕,猶豫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開口道:“小燕,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小燕卻忽然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手心滿是厚厚的繭子卻很溫暖。
高遠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林小燕擡起頭,看着他,眼睛在夜色裏亮得驚人。
“高遠,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