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市政府的鼎力支持,讓“空中花園”項目,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進入了實施階段。
土地,很快就批了下來。
就在靠近蛇口港,一片原本規劃爲倉儲用地的黃金地塊。
政府以一個象征性的價格,将其永久出讓給了福娃集團。
各種審批手續,一路綠燈。
一支由國内最頂尖的設計院和建築公司組成的團隊,迅速進駐。
一座充滿未來感的,巨大的玻璃建築,開始在這片充滿活力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整個福娃集團的南方戰略,都在有條不紊,甚至可以說是,勢如破竹地推進着。
然而,就在福娃集團,沉浸在一片高歌猛進的喜悅中時。
一股來自南方的暗流,也開始悄然湧動。
……
與鵬城日新月異的摩天大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羊城江南果菜批發市場。
這裏永遠充斥着汗水、爛水果的酸腐氣味,以及各種方言的嘈雜叫罵聲。
市場深處一間簡陋的茶檔裏,一個皮膚黝黑,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金鏈子的中年男人,正翹着二郎腿,一臉陰沉。
他叫阮雄,越南人。
是盤踞在中越邊境線上,最大的水果走私商之一。
這十幾年來,他依靠着從東南亞,大量走私低價水果到中國境内,積累起了巨額的财富。
他手下的水果軍團,幾乎壟斷了整個華南地區的,低端熱帶水果市場。
什麽香蕉,芒果,火龍果,榴蓮……
憑借着近乎無成本的走私渠道,和瘋狂的價格戰。
他們将無數國内的果農和經銷商,擠壓得毫無生存空間。
在江南市場,阮雄,就是這裏的地下皇帝。
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一個留着八字胡的精瘦手下,點頭哈腰地湊到阮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雄哥,那個福娃集團,最近在桂林和鵬城,搞的動靜太大了。”
“我聽道上的兄弟說,他們在那邊,包下了上萬畝的山地,準備大規模地種什麽‘荔浦貢橘’。”
“還在鵬城,花了好幾個億,建什麽‘空中花園’,要種草莓和藍莓。”
八字胡舔了舔嘴唇,眼中帶着一絲憂慮。
“看那架勢,是想跟咱們搶生意啊。”
阮雄聞言,眼皮都未擡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從旁邊的果籃裏,拿起一根熟透了的越南香蕉。
用指甲劃開香蕉皮,濃郁的甜香瞬間彌漫開來。
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嘴角帶着一絲極度的輕蔑。
“搶生意?”
“他們也配?”
他将嘴裏的香蕉咽下,冷笑一聲。
“一個從内陸來的,種菜養豬的泥腿子,也想來水果這個行當裏分一杯羹?”
阮雄用夾着香蕉的手,指了指外面亂糟糟的市場。
“去問問,現在市場上,一斤越南香蕉的批發價是多少?三毛!”
“一斤泰國芒果,五毛!”
“他們拿什麽跟我們鬥?拿他們那個金貴的,聽都沒聽說過的什麽貢橘嗎?”
周圍幾個正在打牌的手下聞言,都爆發出一陣哄笑。
“就是!雄哥說的是!”
“咱們的貨,便宜得跟不要錢一樣,堆成山!看他們怎麽玩!”
“等他們的果子種出來,咱們直接把價格再降一半!讓他們虧得底褲都當掉!”
阮雄嚼着香蕉,享受着手下的吹捧,眼神裏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他雖然嘴上藐視對手,但心裏,卻已經起了殺心。
他能在這一行混到今天,靠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商業競争。
而是更直接更殘酷的叢林法則。
任何一個,有可能威脅到他生意的人,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将其扼殺在搖籃裏。
“光降價,還不夠熱鬧。”
阮雄将吃完的香蕉皮,随手扔在滿是污漬的地上。
他穿着人字拖的腳,在那香蕉皮上狠狠地碾了碾,直到它變成一灘爛泥。
“我們得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福娃,送一份見面禮。”
他朝那個八字胡招了招手,後者立刻把耳朵湊了過去。
阮雄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陰冷地說道。
“去,給我找幾個機靈點的小子。”
“讓他們去桂林,荔浦那邊的山裏好好逛一逛。”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我聽說那個什麽貢橘,金貴得很,還容易生病。”
“萬一,要是不小心,染上點什麽黃龍病,潰瘍病之類的……”
“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八字胡手下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臉上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獰笑。
“明白了,雄哥。”
“我保證,讓他們那些金貴的橘子樹,在結出果子之前,就全都變成一堆爛木頭!”
……
一場針對福娃集團的,陰險的商業狙擊戰,就這樣,在暗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很快,東南亞水果,開始在華南市場上,進行瘋狂地不計成本的傾銷。
香蕉的價格從三毛降到了一毛五。
芒果的價格從五毛降到了兩毛。
整個低端水果市場,一片哀鴻遍野。
許多小果販和小經銷商,在這場殘酷的價格戰中,血本無歸,紛紛倒閉。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福娃集團的總部。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小燕總,張總,情況不妙!”
福娃羊城分公司的經理,正對着電話,焦急地彙報着。
“一個叫阮雄的越南走私商,在帶頭惡意降價!”
“他們擺明了,就是想在我們福娃的水果上市之前,把市場攪亂,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林小燕聽着電話裏的彙報,一張俏臉氣得通紅。
“啪!”她一掌拍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這幫該死的走私販子!簡直無法無天了!”
她柳眉倒豎,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這是惡性競争!是擾亂市場秩序!張琪,我們立刻向工商部門舉報他們!”
張琪卻搖了搖頭,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表情嚴肅。
“沒用的,小燕。這些走私商,都是地頭蛇,關系網盤根錯節。”
“而且,他們走私的渠道非常隐蔽,很難抓住實際的證據。”
張琪冷靜地分析道。
“就算抓住了,罰點款對他們來說也不痛不癢。”
“更重要的是,”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他們的價格優勢,是實實在在的。我們根本沒辦法,在低端市場上,跟他們硬拼。”
田苗也憂心忡忡地接口。
“是啊,我算過了,我們的荔浦貢橘,光是種植和管理成本,一斤都得好幾塊錢。”
“他們的香蕉,一斤才賣一毛多,這仗……根本沒法打啊。”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大家仿佛看到,福娃那還沒啓航的水果帝國航母,就已經迎頭撞上了一座巨大的冰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小身影。
林冒煙,正拿着一根彩色的畫筆,在一張白紙上,塗塗畫畫。
她的小臉上滿是專注,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衆人的讨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直到,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她才緩緩地擡起頭,将自己畫好的那幅畫,展示給衆人看。
畫紙上是兩輛車。
一輛是線條流暢,色彩鮮紅,閃閃發亮的跑車,旁邊還用歪歪扭扭的拼音标注着“FaLaLi”。
另一輛是鏽迹斑斑,車鬥裏還沾着泥土的拖拉機。
“你們說,一輛法拉利會在乎一輛拖拉機賣多少錢嗎?”
她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林小燕、張琪、田苗都愣住了,完全沒明白她的意思。
林冒煙卻将畫紙放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他們打他們的價格戰,關我們什麽事?”
“他們的香蕉,是賣給那些隻圖便宜,不在乎口感和品質的消費者的。”
“買一毛五香蕉的人,追求的是用最少的錢填飽肚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而我們的水果,從一開始,就不是爲這些人準備的。”
“想買我們福娃水果的人,追求的是獨一無二的口感,是送禮時的體面,是發朋友圈時的炫耀,是一種生活品質的象征。”
林冒煙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比劃着。
“我們的目标客戶,根本就不是同一個群體,我們之間不存在競争。”
她的話,劃破了衆人心中的陰霾。
“他們越是把低端市場,搞得烏煙瘴氣,血流成河。”
林冒煙的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狡黠。
“就越是能凸顯出,我們福娃水果的高端稀缺和與衆不同。”
“我們從來就不在一個維度上競争。”
她放下畫筆轉動椅子,看着窗外那片繁華的都市,淡淡地說道。
“不用理他們。”
“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他們隻不過是我們福娃水果帝國,登基大典上負責放鞭炮的小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