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灑在青石闆路上,給這座老城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北鑼鼓巷十字街口街角,和家舊貨攤,鋪子裏,被歲月磨得發亮的木架子上,擺放着些泛黃的舊書、精美瓷器和鏽迹斑斑的銅器。
櫃台後頭,和尚躺在搖椅上,手裏摩挲着一個,名家紫砂壺。
他嘴角時不時地上揚,仿佛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美味盛宴的餘韻之中。
“三兒~”
和尚沖着不遠處,正整理舊書的小舅子吆喝一聲,他語氣裏透着幾分得意。
烏老三應聲而來,臉上還帶着幾分稚氣看着和尚,
“忙着呢,大哥上午掏了一處宅子,弄回來一車舊書,”
他一邊擦手,一邊走到和尚跟前。
和尚放下紫砂壺,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今兒個啊,知不知道你姐夫我,去了哪裏吃中飯?”
櫃台邊,和尚躺在搖椅上,仰視站在櫃台外的小舅子。
烏老三一聽此話,眼睛也亮了起來,他湊到和尚跟前問道。
“姐夫,您又敲誰竹竿了?”
聞言此話的和尚突然沒了興趣,烏老三又不知道伯爺的情況。
跟自己小舅子吹噓,那如同錦衣夜行。
他拿下南鑼鼓巷街道,正好還沒去六爺那彙報。
今兒怎麽着,都得去六爺那一趟。
話說一半的和尚,在小舅子一臉茫然的神情中,跨上摩托車,疾馳而去。
南橫街旺盛車行,依舊如昔。
院子裏,六爺端坐于屋檐下,逗弄着鳥兒和狗兒。
摩托車的轟鳴聲,引得逗狗的六爺,擡頭望向大門口。
須臾之間,和尚騎着摩托車的身影,進入眼簾。
坐在屋檐下的六爺,手持碎肉塊,喂養着三隻幼犬。
和尚停好車後,走到喂狗的六爺面前。
“六爺,忙着呢~”
六爺聞得此言,忽地将手中的碎肉塊,扔到地上。
他在和尚驚異的目光中,站起身來。
茫然無措的和尚,被六爺扶住雙肩,坐在屋檐下的三彎圓凳上。
一臉疑惑的和尚,看着正欲給自己行大禮的六爺。
六爺單膝跪地,口中念念有詞。
“和爺您吉祥~”
見此模樣的和尚,連忙起身,扶起行禮的六爺。
“您這又是玩的哪一出戲?”
“好好的,您折煞小子幹嘛?”
和尚托着六爺的手臂,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
此時六爺的目光在和尚身上,上下打量。
“和爺,您别發愣,老漢我打心底,想給您磕一個。”
一臉郁悶表情的和尚,站在六爺面前。
“您說,小子哪裏做錯了,我改還不成。”
聞言此話的六爺,突然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你踏馬得,讓你搶個地盤,草泥馬的,你轉身給老子玩佛陀再世的把戲。”
“好好的流氓你不當,你踏馬得裝佛爺?”
和尚聞言此話,恍然大悟。
“我還以爲什麽事呢,就這,您值得玩這一出嗎?”
一臉嚴肅表情的六爺,坐在凳子上,看着無所謂的和尚。
“好啊,和爺。”
六爺嘴裏蹦出四個字後,歎息一聲。
“過不了多久,老子踏馬的,又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喽~”
坐在屋檐下,台階上的和尚,聞言此話,側身看着六爺。
在和尚的目光裏,六爺直接把話挑明說。
“王八犢子,就你有善心。”
“你他娘的要做好事。麻煩您能不能換個法子。”
“你把大煙館關了,情有可原。”
“把賭場關了,也無可厚非。”
“你踏馬的有沒有想過,你免費讓人取水,免費建公廁的後果?”
還沒明白過來和尚,抓住自己毛寸頭,疑惑的表情,看着六爺。
六爺看着還沒明白的和尚,氣不打一處出。
“你踏馬得要做孫猴子挑戰規則,你有那個法力嗎?”
“你裝好人,讓其他鋪霸,地痞流氓怎麽辦?”
“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
“你這麽做,讓其他混黑的主,面兒放哪?”
“這麽一對比下來,你猜,老百姓會不會指着他們脊梁骨罵?”
有點後知後覺的和尚,突然反應過來,六爺話中之意。
六爺惵惵不休,唾沫星子橫飛,對着坐在台階上的和尚大罵。
“王八犢子,搶個地盤,泥踏馬的,跟三國謀士一樣。”
“地頭搶下,你不老老實實做鋪霸,你踏馬轉頭裝菩薩。”
“你踏馬讓其他人的面兒往哪擱?”
“滿北平的混黑的主,被你無形中得罪個遍。”
有點後怕的和尚,一副委屈的模樣,看着六爺。
六爺光罵還不過瘾,他直接起身,一腳把和尚踹個滿地滾。
“現在知道怕了,麻煩您,以後做事動動腦子~”
從地上爬起來的和尚,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低着頭站到六爺面前,一言不發的認錯。
坐回凳子上的六爺,突然換了一個表情問道。
“知不知道,伯爺,爲啥請你吃飯?”
聞言此話和尚,猛然擡起頭看向六爺。
此時三隻幼犬,圍着兩人的腿邊來回打轉。
六爺彎腰,抱起一隻小狼狗在懷裏。
“要沒伯爺這頓飯,你吖的能活過一個月,老子随你的姓。”
有些後怕的和尚,當然知道裏面的門道有多深。
挑戰規則的人,是沒有幾個好下場的。
他免費讓南鑼鍋巷的民衆飲水,已經破壞某些潛規則。
建公共廁所,那更是當官的事。
他的行爲,一下子得罪黑白兩道。
就比如給朱元璋修城的沈萬三,再比如劫富濟貧的康小八。
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名人,因爲挑戰規則,被其他人暗算,排擠緻死的事,依舊不少。
坐在凳子上的六爺,看着面前的和尚,突然樂呵一聲。
“你踏馬的命真好。”
和尚聞言此話,立馬反應過來,六爺話中之意,他小聲試探一句。
“伯爺,真有這麽大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