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色的夕陽,落在飛檐翹角青磚碧瓦上,殘留兩分餘溫。
北鑼鼓巷十字街口,燈火闌珊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
和尚帶着吃飽喝足的黃桃花回家。
半吊子看着停在門口的摩托車,他立馬上前候着。
和尚下了摩托車,把鑰匙丢給半吊子。
“把車推到倉庫裏。”
愣頭愣腦的半吊子,眼神來回在一旁的黃桃花身上掃過。
和尚領着人,走到雨棚下。
他沖着呆在原地的半吊子吆喝一聲。
“吖的,在傻愣着,晚飯也甭吃了~”
估衣鋪裏的烏老大,此時拿着挑衣杆,給客人取挂在牆上的衣服。
他側頭看着雨棚下,坐在沙發上的兩人。
烏老三這會,從舊貨鋪裏走到雨棚下,看着沙發上的兩人。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向和尚。
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的和尚,側着腦袋,回看小舅子。
“什麽德行~”
“跟你姐說一聲,讓三拐子,擡一副屏風,把書房隔斷出來。”
“準備兩床被子,一套生活用具。”
瘦瘦高高的烏老三,穿着中山裝,站在和尚身邊,一直盯着坐在沙發上的黃桃花看。
和尚白了一眼烏老三。
“看個屁,這是老子找來伺候你姐的人。”
“趕緊滾蛋~”
烏老三聞言此話,并沒有離開,他扭過頭居高臨下,看着自己姐夫。
“您買回來的野味,怎麽處理?”
和尚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回話。
“黃羊,豹子送去福美樓。”
“豹皮讓老趙,給我完整剝下來,送到馮老五那,讓他做一件鬥篷。”
“骨頭,豹鞭還有藥材,送到同仁濟那,讓周大夫,給我泡一缸藥酒。”
“肉留着慢慢吃。”
“黃羊,留條腿,做涮鍋,其他肉曬成臘肉。”
“王八先養着~”
和尚交代完,突然想到自己買的小猴子。
“哥哥買的那隻猴兒呢?”
候在一邊的烏老三,聽到猴兒兩字,直撓頭。
“那吖的,就是一膏藥猴,黏着我姐,死活不松手。”
“我姐走到哪兒,脖子上都騎一猴~”
聞言此話的和尚,口吐煙霧,樂呵起來。
“正好,先養隻猴兒子練練手,等你外甥落地了,也不會手忙腳亂。”
烏老三對着從倉庫回來的半吊子招了招手。
随即轉身離開,走的時候嘴裏嘀咕着。
“拉倒吧您~”
在他的目光中,半吊子跟三拐子,走進院子裏。
沒過一會,兩人肩頭扛着豹子,黃羊。
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烏老三,帶着兩人往南鑼鼓巷走去。
沿街的路人,看着兩人肩上的動物,對着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站在舊貨鋪裏,一位身穿中山裝的老大爺,看着離去的幾人,立馬沖着和尚問道。
“和爺,豹鞭賣不賣?”
和尚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站在條幾邊的五旬老大爺。
“怎麽着,您還打算娶一房小妾?”
有些秃頂的老大爺,聞言此話,放下手裏的岫玉觀音擺件,沖着和尚回話。
“哪能,家裏四個都應付不了,這不~”
他一副你懂的眼神看向和尚,沒把話說完。
和尚正想調侃兩句,沒成想,福美樓一個夥計,快步走到他身邊。
老大爺看見來人,于是中斷話題。
和尚坐在沙發上,抽着煙,用眼神詢問來人。
福美樓的夥計,喘着氣,站在和尚身邊,說明來意。
“和爺,我家掌櫃的請您去一趟。”
和尚嘴裏叼着煙,仰頭用詢問的眼神看着夥計。
夥計緩口氣,接着說道。
“有一個八旗落魄戶,常年在店裏挂賬。”
“以前那位爺,多少要點臉,十天半個月,還結一次賬。”
“現在他在酒樓,都挂了一個半月賬。”
“掌櫃的前段時間,委婉問他要過兩次賬。”
“沒成想,這位主,今兒帶着幾個潑皮,來店裏挑刺。”
“一會拿菜說事,一會挖苦掌櫃的。”
“反正就是不結賬,賴在店裏,大聲吆喝,向酒樓潑髒水。”
坐在沙發上,抽煙的和尚,聞言此話,心領神會站起身。
随後他側頭指着黃桃花,沖着估衣鋪裏的大舅子吆喝幾句。
“大舅子,給她準備幾身幹淨的衣服。”
“等我媳婦回來,讓她把書房拾到拾到。”
估衣鋪裏,站在櫃台裏的烏老大,對他點頭回應。
和尚居高臨下看着,坐在長沙發上的女人。
“放松點,等我回來~”
撂下一句話的和尚,擡腳就走。
熙熙攘攘的街頭,不少人沖着大步向前走的和尚打招呼。
和尚背着手,身邊跟着福美樓跑堂夥計,時不時跟街坊鄰居點頭回應。
背着手走路的和尚,詢問鬧事的人身份信息。
“那人什麽來頭?”
落他半個身位的夥計,邊走邊回話。
“那位主,姓付,單名一個青字,祖上是前清大理市少卿。”
“改朝換代後,家裏守着幾間鋪子過日子。”
“他家經過幾代人的揮霍,如今就靠着一間鋪子,鄉下幾十畝地收租過日子。”
聞言此話的和尚,在落日餘晖的街道裏,向福美樓走去。
“欠了酒樓多少銀子?”
夥計職業性的半彎着腰,跟在他身邊回話。
“他每次來,都點了滿滿當當一桌子好酒好菜。”
“三天一小請,五天一大請,一個半月下來,賒了兩百六十來塊大洋。”
兩人說話的功夫,不知不覺走到福美樓門口。
剛才送貨上門的烏老三幾人,這會站在大堂梁柱邊看熱鬧。
吵吵鬧鬧的酒樓大廳内,不少人向着北牆邊望去。
和尚走到看熱鬧的小舅子身後,拍了他一下肩膀。
站在梁柱邊的烏老三,被拍肩膀後,轉身往後看。
和尚跟自己小舅子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半吊子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