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泊的風是有牙齒的。
林硯盯着車載溫度計上跳動的數字——42c,熱風裹着沙礫砸在車窗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噬鐵皮。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連日趕路帶來的疲憊,指尖卻先觸到了脖頸間挂着的玉佩。
那是枚通體溫潤的白玉,雕着半隻展翅的鳳凰,鳳凰的尾羽蜿蜒成繁複的雲紋,一直延伸到玉佩邊緣,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斷了似的。這是林家的傳家寶,她從記事起就戴着,母親蘇婉失蹤前曾反複叮囑:“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别讓它離開你。”
“林隊,前面就是信号異常區了!”副駕駛座上的小滿突然拔高聲音,小姑娘剛畢業沒多久,臉上還帶着未脫的稚氣,此刻卻興奮得眼睛發亮,手裏的衛星定位儀屏幕上,一道紅色的信号波紋正劇烈跳動。
林硯直起身,目光越過小滿的肩膀望向窗外。無垠的荒漠在烈日下蒸騰着熱浪,遠處的沙丘輪廓扭曲成模糊的線條,唯有一片突兀的黑色岩層在視野盡頭靜靜蟄伏——那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傳說中一夜之間消失在沙海深處的“黑石城”遺址。
“老周,地質數據怎麽樣?”林硯按下對講機,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着幾分沙啞。
“不太對勁。”對講機那頭傳來老周的聲音,這位經驗豐富的地質學家語氣裏滿是疑惑,“沙層下的金屬反應強度超出預期,而且……你看這羅盤。”
林硯讓司機停下車,剛打開車門,一股熱浪就撲面而來,差點把她掀回去。她快步走到老周的地質勘探車旁,隻見老周手裏的羅盤指針瘋了似的打轉,指針邊緣還沾着幾點細微的黑色粉末。
“這粉末是從沙層裏刮出來的,”老周捏起一點粉末,湊近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有股鐵鏽味,但成分不對,像是……隕鐵?”
林硯心裏一動,伸手從口袋裏掏出放大鏡,仔細觀察那些黑色粉末。粉末顆粒細小,在陽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屬光澤,确實和她以前見過的隕鐵樣本有些相似。可黑石城隻是一座上古部落遺址,怎麽會有隕鐵?
“林隊!小心!”
突然,小滿的驚呼聲傳來。林硯猛地回頭,隻見不遠處的沙地上,一道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裂縫邊緣的黃沙開始向下塌陷,而小滿正站在裂縫不遠處,手裏還舉着相機,一臉茫然地看着腳下。
“别亂動!”林硯心髒一緊,剛想沖過去,卻感覺脖頸間的鳳翎玉突然發燙,一股暖流順着脖頸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小滿腳下的沙地——那裏的黃沙正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凹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底下支撐着。
“往左邊走三步!”林硯幾乎是憑着直覺喊道。
小滿雖然疑惑,但還是聽話地向左邁了三步。就在她落腳的瞬間,她剛才站着的地方“嘩啦”一聲塌陷,形成一個深約兩米的沙坑,坑底隐約能看到幾塊黑色的岩石。
“我的媽呀……”小滿拍着胸口,臉色發白,“林隊,你怎麽知道那裏有問題?”
林硯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鳳翎玉,玉佩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恢複了往日的溫潤。她搖了搖頭,心裏卻泛起一絲漣漪——這已經不是玉佩第一次在危急時刻給出提示了。上次在陝西考古時,她差點掉進盜洞,也是玉佩突然發燙,讓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先别管這個了,”林硯收起思緒,指着那個沙坑,“老周,你看看坑底的岩石,是不是和黑石城的岩層一樣?”
老周拿出折疊梯,小心翼翼地爬進沙坑,用地質錘敲下一小塊岩石。他将岩石放在手裏掂了掂,又用放大鏡看了半天,突然擡頭看向林硯,眼神裏滿是震驚:“這是玄武岩,但裏面摻了隕鐵成分,而且……你看這岩石的切面,有明顯的人工打磨痕迹!”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人工打磨的玄武岩,還摻着隕鐵——這說明,這個沙坑底下,很可能藏着黑石城的建築遺迹。
“全體注意,”林硯拿起對講機,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準備搭建臨時營地,明天一早,我們從這個沙坑開始挖掘!”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帳篷在沙地上支起,發電機嗡嗡作響,探照燈的光芒刺破暮色,在荒漠中勾勒出一片忙碌的身影。林硯站在沙坑邊,望着坑底的黑色岩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鳳翎玉。
夜風漸起,溫度驟降,沙地上的探照燈影子被拉得很長。林硯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不是來自夜風,而是來自某個未知的方向。她擡頭望向遠處的黑石城遺址,黑色的岩層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仿佛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着他們這群不速之客。
就在這時,鳳翎玉又一次輕輕發燙,這一次,玉佩的表面似乎浮現出一道微弱的光紋,像是鳳凰的尾羽,一閃而過。林硯眯起眼睛,仔細看去,光紋卻已經消失了,隻剩下玉佩溫潤的觸感。
“林隊,該吃晚飯了!”小滿端着一碗泡面走過來,臉上帶着笑容,“老周說,明天要是能挖出遺迹,咱們說不定能上新聞頭條呢!”
林硯接過泡面,勉強笑了笑。她知道,這次黑石城之行,恐怕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那枚詭異的鳳翎玉,沙層下的隕鐵岩石,還有那股莫名的寒意,都在預示着——一場不尋常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沙丘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伫立,手裏的望遠鏡對準了營地中央的林硯。那人的鬥篷在夜風中飄動,鬥篷的下擺處,一枚玄黑色的鸮鳥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