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城内,三味線回音悠揚,空寂的房屋内部每時每刻都在不規律的挪動着,
在那聲音回蕩地最深處,一處空幽的廣場中,兩道身影面對面席地而坐,一個身穿着紫色和服武士打扮的人,而另一人,明明是小孩子的身軀,可他的眼神,卻比坐在他對面的男人都更加深邃,兩人的中間擺放着一副棋盤,此時場上的局勢也已經來到了尾聲。
伴随着棋盤上最後一枚棋子的輕輕落定,黑死牟緩緩放下手中緊握已久的黑子,“吾,又輸了。”
他的語氣有認命,也有麻木。
對于黑死牟來說,圍棋不僅僅隻是一項娛樂活動那麽簡單,它更是自己引以爲傲、最爲擅長且充滿信心的領域之一。
可在面對光彥時,他所有的驕傲與自信都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隻有深深的挫敗感和無力感,就如同當初他面對繼國緣一時一樣。
光彥一隻手扶着下巴,另一隻手則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中剩餘不多的白子,并随手将其丢棄在一旁。
“你比上次有長進,看來你認真思考了我說的話,棋如自身,切不可急躁冒進或優柔寡斷,需時刻審視局勢,不可隻專研某處,就如同你的劍,雖淩厲,可卻太過雜亂,這便是你心生的衍化,心中的聲音多,劍便不在淩厲,沒了威力。”
聽完這番話後,黑死牟逐漸陷入沉思。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氣勢也開始從他體内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盡管此時他并未拔出腰間那把鋒利無比的佩刀,但周圍空氣似乎已因之産生劇烈波動,隐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凜冽劍氣。
他,頓悟了。
光彥看向一旁,讓一旁彈奏三味線爲他們伴奏的鳴女停了下來,不讓她繼續打擾黑死牟。
雖然黑死牟在無限城中不會被打擾,但光彥還是選擇坐在這。
等待黑死牟的過程中,光彥的目光也有些恍惚,在這無限城中,并不會感覺到時間的流失,有時候不經意間,外面便可能已經過去了幾天,甚至過去幾個月。
而就是在這不經意間,他已經在這裏平靜的度過了六十年了。
六十年,早已超越了他屬于人類的時間,他雖然如今已有數百歲,可那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是在沉睡之中度過的,而這六十年确是實實在在度過的。
沒有波瀾,也沒有危險,每天不過是下下棋,聽聽曲,至于說爲何要在這裏待着而不是選擇出去......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安全。
這六十年光彥的實力沒有說恢複到全盛時期,但也可以說恢複了五成左右,已經足以讓他應對大部分的危機,但,他自知自身的實力沒有辦法對付那個人。
那個給他和無慘,留下十足陰影的人,繼國緣一......
雖然黑死牟對他和無慘說了, 開啓斑紋的劍士是活不過二十五歲的,黑死牟想要成爲惡鬼的原因也是因爲想要活着,
可光彥和無慘都不是很放心。
他們都親自面對過繼國緣一,深知那個人類已經不能用常理去看他,這個道理無慘早在繼國緣一一刀險些将無慘徹底殺死的時候就明白了,而光彥就更明白了,因爲他是真的死過。
他們不想承受着風險,于是便選擇在這裏度過六十年,這六十年沒有外出,平時接觸外界也隻是靠着惡鬼,或者是他們确認很安全的時候偶爾出去個一兩次。
但在這裏待了六十年,光彥不想要繼續下去了。
六十年,如今繼國緣一要是活着,也已及八十五歲了。
這個年紀,隻要繼國緣一還是一個人,還沒有脫離人類的範疇,那基本上已經對光彥和無慘構不成什麽威脅了。
這時,坐在他對面的黑死牟緩緩睜開雙眼,他睜眼的那一刻,無數道宛如月牙的刀刃宛如雨點一般朝着周圍發射,這些是他睜眼的自然氣息所流露出來的,并不受他的控制。
眼看着那些月牙斬擊就要落在光彥和鳴女身上,可卻在将要接觸到他們身上的那一刻就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所抵消,而其他月牙斬擊全都落在了周圍的木梁上,頓時整個廣場都跟着顫了顫。
“請您恕罪!”
黑死牟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俯下身子。
光彥擺擺手:“沒事,你的實力如何了?”
黑死牟并未直起身子,他這次的語氣誠懇由衷地說道:“感謝您的指點。”
光彥平靜道:“你若是能一直保持這般狀态,超過他可能做不到,但接近他應該是可以的。”
接近他嗎......
黑死牟的眼前浮現出繼國緣一的面孔。
自從成爲惡鬼已經有六十載時光,緣一,你還活着嗎?擁有斑紋的劍士壽命都将定格在二十五歲,想必你應該也早就死了吧。
可爲何他的心中最近卻還有一絲心神不甯的感覺呢?
“你在想什麽?”
黑死牟的眼神自然無法瞞得過光彥,
黑死牟也并未隐瞞:“吾在想,吾弟的壽命應該早已定格在二十五歲,可最近不知爲何,我的心,總是不安,就仿佛,他還活着,他還剩下最後一口氣,在等待着我。”
“哦?”
原本還有些慵懶的光彥坐直了身子,眼神認真起來:“你是說,他,還活着?”
“隻是我的心中感覺,不敢妄定。”
“呵,有趣。”
光彥眼神閃爍,黑死牟和繼國緣一可是親兄弟,既然他能有這種感覺,那就說明如今繼國緣一可能真的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光彥閉上眼,時光仿佛穿梭回了六十年前,他初次面對繼國緣一時的場景。
現在的你,會是什麽樣子。
你的刀是否因爲你如今老态龍鍾,鋒芒不在,還是依舊如同六十年前一樣鋒利。
你會恨嗎?
你應該恨的吧。
痛恨你的兄弟如今成爲了惡鬼,作爲兄弟,可卻被最親的人背叛。
你不會怪你的兄弟,你會怪無慘,因爲在你看來是因爲無慘才讓你的兄長成爲的惡鬼。
黑死牟低聲道:“請您準許,吾想外出,如果他真的還活着,我想要見他最後一面。”
“我和你一起去。”
光彥開口,眼神中一如既往的平靜。
無慘和他之間的因果,由他來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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