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平靜地行了月餘。楚宸憑借其沉穩的性格和偶爾顯露的身手,漸漸在商隊中頗受重視,王管事一直惦記着北羌商貿的事情,也時常會與他聊上幾句,楚宸也挑能說的,跟王管事說了不少,兩人也越發熟稔。
蘇子衿則始終安靜地待在車上,盡量減少存在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他們一直懸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傍晚,車隊照例在客棧投宿。可楚宸一隻腳剛踏進大堂,敏銳的直覺便讓他瞬間警醒。
大堂内看似與尋常客棧無異,夥計殷勤招呼,掌櫃低頭撥算盤。但楚宸卻注意到,那掌櫃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夥計腳步輕盈,眼神銳利,看似在忙碌,視線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每一個進出的客人。就連坐在角落喝茶的幾個客人,呼吸也過于綿長均勻,絕非普通行商。
這是個龍潭虎穴!
從掌櫃到小二,乃至部分客人,皆身負武功,且訓練有素!
楚宸面色不變,暗中卻輕輕捏了捏蘇子衿的手腕,壓低聲音,僅用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娘子,小心些,這客棧不太對勁。”
蘇子衿心下一凜,隔着輕紗快速掃視一周,并未看出明顯破綻,但她對楚宸的判斷深信不疑。“嗯。”立刻暗自警惕了起來。
兩人如常辦理了入住,依舊要了一間普通客房。護着蘇子衿,上了二樓。
一進房間,關上門,楚宸剛想開口詳細說明情況,蘇子衿卻突然伸出食指,輕輕按在了他的唇上!
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如同電流,瞬間擊中了楚宸!他渾身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蘇子衿那隻膽大妄爲的手。
蘇子衿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抽回手。可她一掙,楚宸非但沒松,反而抓得更緊了些,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緊緊鎖住她,裏面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夫……夫君。”蘇子衿心跳如鼓,腕上傳來的灼熱和力道讓她心慌意亂,隻得軟軟地喚了他一聲。
楚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開了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娘子……是怕隔牆有耳嗎?”
他湊近蘇子衿耳畔,壓低聲音說道。
溫熱的呼吸隔着鬥笠輕薄的細紗拂過她的耳廓和頸側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蘇子衿隻覺得被他氣息拂過的地方像是着了火。
她想立刻後退,但理智告訴她,可能現在他們正被人暗中窺探,決不能有所異樣。
她隻能硬生生忍住逃離的沖動,身體僵硬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裏擠出一個輕若蚊蚋的“嗯”字。
他方才迅速感知過,附近并無人窺視,對方應是另有打算,暫時不會打草驚蛇。不過,這個發現,他是絕不會告訴蘇愛卿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順勢攬住蘇子衿的腰肢,引着她向床榻走去。
“那我們坐到榻上,慢慢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原本冷冽的聲線刻意放得溫柔,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絲蠱惑,宛如情人的低語。
蘇子衿隻覺得腰間被他手掌觸碰的地方一片滾燙,整個人都被他半圈在懷裏,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冽又帶着些許塵土氣息的味道,大腦幾乎一片空白,隻能暈乎乎地順着他的力道,被他帶着坐到了床榻邊緣。
楚宸自然也緊挨着她坐下,手臂依舊自然地環着她的腰,“他們将酒樓所有的人都換了。上到掌櫃,下到食客,都是練家子。”
他繼續用那種溫柔的聲線問道,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鬓角。
蘇子衿趕緊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微微側開頭,與他拉開一些距離,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雜亂念頭,集中精神分析局勢。
“隻,隻是鸠占鵲巢,卻沒有動手。我以爲他們并不确定我們的身份,此刻……應是試探居多。”
“娘子說得是。爲夫也是這般想的。”
楚宸贊賞地低語,非但沒有因她的躲閃而退開,反而将她的鬥笠取下,讓自己的下巴能夠毫無障礙地抵在她發頂,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脖頸肌膚。
“故而,我們更要裝得像一些……就像一對真正的,恩愛的小夫妻,千萬不能讓他們看出破綻來。夫妻在房中,可沒有戴鬥笠的!”
他唇瓣那似觸非觸的濕潤感,以及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蘇子衿頸間最脆弱的地方,讓她渾身猛地一顫,一股陌生的酥麻感從尾椎骨直竄而上,幾乎要讓她軟倒在他懷裏。
她勉強維持住清醒,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夫……夫君說得是。”
楚宸垂眸,看着懷中人兒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绯色,身體僵硬卻乖順地靠在自己懷裏,那副又羞又怯,強自鎮定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他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幸好蘇子衿一直低着頭,未曾看見。
這般的蘇愛卿,靈動又羞怯,聰慧又隐忍,怎能讓朕不愛不釋手? 即便同爲男子又如何?
他後宮佳麗三千,竟無一人能及此刻懷中人萬分之一的楚楚風緻,能讓他如此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正當屋内暧昧缱绻的氣氛幾乎要升至頂點時,門外适時地傳來了商隊夥計熟悉的吆喝聲:“林爺,林家娘子,下樓用晚飯啦!”
蘇子衿如蒙大赦,長長舒了一口氣,立刻就想從楚宸懷中掙脫出來。
“夫君,”她急急開口,“今日我同你一同下去吃吧!”
她實在不放心他獨自去面對樓下那些人。
楚宸卻手臂微微用力,制止了她起身的動作,“不必。平日都是爲夫端上來與你共用,今日若反常一同下去,反而令人起疑。你隻管在樓上等着,一切如常便好。”
蘇子衿想到他說的有理,最終隻能應下來,“那……夫君一切小心。”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笃定:“放心。”
說罷,他這才松開環住她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又深深看了一眼蘇子衿,這才轉身,面色平靜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