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依着一直的習慣,走到客棧櫃台前,正準備掏出銀錢爲蘇子衿點些精細些的飯菜,卻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胳膊。
“林兄弟,且慢!”王管事笑着道,“往後弟妹的飯食,不必另算了,都記在咱們商隊賬上便是!”
楚宸聞言微微一怔。
最近的相處,王管事對他頗爲賞識,時常與他聊些江湖見聞,各地風物,楚宸也能應對自如,甚至偶爾能提出些獨到見解,讓王管事更是高看一眼。但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示好。
楚宸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察言觀色,僞裝學習,也懂了些許民間人情世故,連忙推辭:“王管事,這如何使得?内人飯食簡單,小弟自行承擔便是,豈能屢屢讓商隊破費?”
王管事卻豪爽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熱:“哎!林兄弟兄弟這就是跟哥哥我見外了!咱們一路同行,便是緣分!哥哥我看你是個有本事,講義氣的,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區區飯食,算得了什麽?再說,弟妹身子弱,吃好些也是應當的!你帶着娘子在外行走,也不容易,就别推辭了!”
楚宸見他說得誠懇,目光掃過王管事坦然的臉,确認并無其他試探之意,便也不再矯情,抱拳鄭重道:“既如此,小弟便厚顔謝過王管事了!這份情,林兄弟某記下了。”
“哈哈,好說好說!這才對嘛!”王管事見他爽快應下,更是開懷,又壓低聲音道,“林兄弟兄弟,不瞞你說,我看你身手見識都不凡,等這趟跑完,若有意,不如就留在我們商隊?哥哥我定不會虧待你!”
楚宸察覺到兩道若有若無的目光望來,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隻道:“多謝王管事擡愛!此事容小弟考慮考慮,還需與内人商議一番。”
王管事也不強求,笑道:“應當的,應當的!兄弟一向疼惜弟妹。我等都是知曉的。”
就在楚宸與王管事在樓下寒暄之際,客棧二樓一間客房的窗邊,兩道陰鸷的目光正透過窗棂的縫隙,冷冷地注視着下方。
正是那日在茶攤逼問小二的兩個漢子,他們走了幾日都沒發現楚宸的蹤迹,便又掉頭追了過來。
其中一人眉頭緊鎖,死死盯着容後的楚宸低聲道:“大哥,你看此人……雖容貌大變,但這骨相輪廓,尤其是側臉下颌的線條,細看之下,與那人似乎有幾分相似。隻是身形似乎要更瘦高一些。”
另一人,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相似?我看你是想功勞想瘋了!你瞧瞧他那副樣子,或許有點小本事,但格局也就如此了。那位是何等人物?天生就帶着睥睨天下的倨傲!就算他再怎麽僞裝,那份浸在骨子裏的秉性,豈是這般容易掩蓋的?你能想象那位會與這等商賈之徒勾肩搭背,爲了幾頓飯錢推來讓去?何況,那位豈能如此明目張膽地在外行走??”
先前說話那人聽着大哥的分析,再仔細看去,隻見楚宸與王管事交談時,雖不卑不亢,但确實十分具有江湖味道,與帝王的孤高截然不同。他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大哥說的是,是屬下多慮了。看來此人并非目标。”
其他人,要靠畫像辨别,但他們二人是見過楚宸本人的。隻一面,那周身的氣度,便牢牢記在了他們心中。所有尋找楚宸的任務,便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過了這許久,他們也未曾尋到,不免也有些急了。
那大哥眼中寒光一閃,将目光從楚宸身上移開,轉而投向二樓楚宸蘇子衿房間的方向,聲音冰冷:“目标,定然是房裏那個一直不敢露面的!根據情報,這戴鬥笠的娘子,一直被養尊處優地伺候着,十有八九就是他!稍後尋個時機,我們一同動手,務必一擊緻命,絕不能給他任何開口或反抗的機會!”
“是!”
樓下的楚宸與王管事又閑聊了兩句沿途天氣和明日路程,後廚飯菜快好了,便端着飯菜,告辭上了樓。
回到房間,蘇子衿立刻迎了上來,雖戴着鬥笠,卻能感受到她的緊張。
楚宸将飯菜放在桌上,并未急着讓她吃,而是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根細小的銀針,迅速在每樣飯菜和湯水中都試了試。這是離京時準備的必備之物,以往用不上,此刻卻派上了用場。
銀針并未變色。楚宸稍稍松了口氣,低聲道:“沒事,可以吃了。”
蘇子衿也稍稍安心,卻忍不住追問:“下面情況如何?可有什麽發現?”
楚宸面色凝重,示意她靠近些,用極低的聲音道:“我在樓下,察覺到有兩道極其不善的目光從二樓窗邊窺視。雖然他們掩飾得很好,但我認得其中一人的眼神,就是那日伏擊我們的刺客頭領!”
蘇子衿聞言,心猛地一沉:“他們……認出我們了?”
“暫時應該沒有完全确定,否則不會隻是暗中觀察。”楚宸分析道,“但此地已是龍潭虎穴,他們很可能随時會動手。你吃飯時務必小心,門窗我已檢查過,還算牢固。我下去與他們周旋,也是想探探虛實,順便讓他們放松警惕。你待在房裏,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千萬不要出來!”
蘇子衿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那你呢?你下去豈不更危險?”
楚宸看着她擔憂的模樣,心中暖意升起,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自有分寸。他們在不确定的情況下,不會在人多眼雜的大堂輕易對我動手。反倒是你,獨自在房内,更要萬分警惕。記住,無論發生何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蘇子衿知道他決定已下,且分析得有道理,隻能壓下心中的不安,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小心。”
房間内,隻剩下蘇子衿對着滿桌飯菜,卻毫無胃口,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裏了。
正在這時,“當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