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百貨大樓的經理姓王,是個四十出頭,戴着金絲邊眼鏡,看着很斯文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看着江然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尊閃閃發光的活财神。
“江廠長,您真是……真是我們百貨大樓的福星啊!”
王經理親自給江然倒上一杯熱茶,那态度,比對親媽還熱情。
“您是沒看見,就您走後這半天,我們櫃台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全是來問您那個參蜜皂的!”
回程的火車上,江然的心情和來時截然不同。
來的時候,她滿心都是對身世的惶恐和對未知的迷茫。
回去的時候,她揣着近萬元的巨款和一份足以改變命運的合同,心裏隻剩下萬丈豪情。
什麽身世之謎,什麽豪門恩怨。
“還有那些預定了的,一個個都跟寶貝似的把收據揣着,生怕我們不認賬!”
王經理說着,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蓋着鮮紅公章的合同,恭恭敬敬地推到江然面前。
“江廠長,這是我們百貨大樓的長期供貨合同,您看看。價格方面,我們給到最高!渠道方面,我們保證,隻要是京津冀地區,我們全包了!”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王經理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貨,一定要優先供給我們!”
江然看着那份誠意滿滿的合同,笑了。
她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她沒有立刻簽字,而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那雙清亮的眸子看着王經理,似笑非笑。
“王經理,您的誠意,我看到了。”
“不過,咱們醜話可得說在前面。”
“我這個參蜜皂,您也看到了,原料金貴,工藝複雜,産量确實有限。”
“所以,供貨可以,但價格……”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
“零售價,不能低于兩百塊。”
“什麽?!”
王經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百塊?!
這哪是香皂,這簡直是金條啊!
“江廠長,您……您這不是開玩笑吧?”
“您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江然放下茶杯,那雙清亮的眸子裏閃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王經理,我這皂,用的是三十年份的野山參,是懸崖上采的百花蜜,光這兩樣成本就多少錢了?”
“更别說,我這裏面,還加了我們廠獨有的秘方。”
“兩百塊,買的是一張臉,買的是年輕好幾歲的機會。您覺得,對京市這些不差錢的太太們來說,貴嗎?”
王經理被她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
不貴。
對那些把臉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來說,别說兩百,就是五百,她們也舍得!
“好!”
王經理一咬牙,一拍大腿,“就按您說的辦!”
“不過,江廠長,您那個服裝專櫃的事……”
“這個您放心。”
江然笑了,那笑容像隻得逞的小狐狸,“隻要您把位置給我留好,我保證,半個月内,讓您的服裝區,也跟今天一樣熱鬧。”
簽完合同,江然拿着那份能改變整個江家村命運的文件,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婉拒了王經理要請她吃“全聚德”的盛情邀約,帶着陸承和江默,離開了百貨大樓。
“然然,咱們……咱們現在去哪兒?”
江默還沉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商戰裏,腦子都是懵的。
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張平靜的臉,隻覺得陌生又佩服。
“回家。”
江然仰起頭,看着京市灰蒙蒙的天,吐出兩個字。
京市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這裏有她未解的身世,有她看不透的親人。
但她的根,在那個貧窮又溫暖的小山村。
她的事業,也要從那裏,真正起飛。
就在三人準備離開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們身邊。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江然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宋青雅。
“江然!”
宋青雅看到她,眼睛一亮,想都沒想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今天在百貨大樓那事,也太厲害了吧!”
她拉着江然的手,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全是崇拜。
江然看着她,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宋小姐,好巧。”
“哎呀,你别叫我宋小姐了,多生分啊!叫我青雅就行!”
宋青雅自來熟的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我請你吃飯!我知道一家館子,裏面的烤鴨是一絕!”
“不了。”
江然搖了搖頭,“我們還有事,準備回去了。”
“回去?回哪兒去?江家村嗎?”
宋青雅愣了一下,“你這才剛來京市,怎麽就急着走啊?”
“家裏廠子忙,離不開人。”
江然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不想跟宋家的人,有過多牽扯。
特别是現在,她知道了自己和宋家的真正關系後。
宋青雅還想再勸,車裏,卻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青雅,回來。”
是李曼雲。
她沒有下車,隻是隔着車窗,冷冷地看着江然,那眼神,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江然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這個女人,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她沖着車裏的李曼雲,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她拉着陸承和江默,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哎!江然!”
宋青雅看着她決絕的背影,跺了跺腳,一臉的不甘心。
“媽!您幹嘛不讓我跟她多說幾句話啊!”
“我說了,離她遠一點。”
李曼雲的聲音冷得像冰,“她不是我們這種人家,能沾惹的。”
她看着江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雙保養得宜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陰狠。
g這個丫頭,太像了。
像那個死了快二十年的女人。
不行。
她絕不能讓她,再回到宋家。
絕不能讓她,威脅到自己和女兒的地位。
李曼雲拿出自己的小鏡子,看着鏡中自己那張因爲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臉,深吸一口氣。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号碼。
“喂,是我。”
“幫我查個人。”
“江家村,江然。”
“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從小到大,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