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甯子的話令李知涯心中頓起波瀾。
誰不想成大事?
何況作爲穿越者,手中還掌握着皇家黑科技、太乙經緯儀的核心——大衍樞機!這殺破狼的格局,聽起來……似乎真有點意思。
但——
念頭剛起,一股冰冷的現實感瞬間澆下。倪先生的話如同詛咒在耳邊回響:樂觀估計,隻剩下三年壽命。
五行病!
重症纏身。
治不好?
再好的格局也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念及此處,李知涯胸中那點剛剛被點燃的野望火苗,頓時黯淡下去,隻剩下一聲沉沉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喟歎——
能活過三年……再想其他吧!
三人繼續沿着内城略顯冷清的街道走着,陽光将他們的影子拉長。
危險?他們絲毫未察覺。
無形的羅網正從四面八方的街角、攤販後、屋檐陰影裏悄然收緊,無數道目光如同冰冷的蛛絲,黏在他們身上。
常甯子似乎完全沒感受到這凝滞的氣氛,他揉着還有點發懵的腦袋,忽然想起什麽,湊近李知涯,一臉八卦地問——
“哎,李施主,貧道忽然想起來,昨天後半夜,你跟伺候你那姐兒,叽裏咕噜聊些什麽呢?好像挺熱鬧?”
李知涯心頭一跳,生怕在這兩個“同嫖”的損友眼裏,自己真成了那種跟風月場女子推心置腹、打成一片的風流種。
他連忙擺手解釋:“咳!什麽叫我跟她聊?
是她!非拉着我聊!聊她那點……将來的打算。
說什麽等攢夠了銀子,就金盆洗手,回老家找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嫁了,相夫教子,過安生日子。”
“噗!”
耿異直接笑出聲,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一個姐兒還相夫教子?
開什麽天大的玩笑!
她能教出個什麽玩意兒來?
教人逛窯子打茶圍?”
李知涯被噎了一下,硬着頭皮道:“那……想做什麽和現在幹什麽營生,又不沖突!
人家腦子裏想想還不行了?
反正在自己個兒腦子裏,想做啥做啥。”
“那倒也是。”耿異聳聳肩,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然後呢?她還說啥了?”
“然後?”李知涯回想了一下,“她就絮叨自己多喜歡小孩子,多喜歡照顧小娃娃,就盼着将來生養一大群,屋裏屋外熱熱鬧鬧的。”
常甯子撚着不存在的胡須,一副“我懂”的表情插話:“哦——!原來如此!
貧道好像模模糊糊聽到,她最後是不是還問了你一句,對這事兒……
有沒有興趣來着?”
李知涯猛地轉頭瞪他:“好家夥!侯道長,你擱那兒偷聽是嗎?!”
常甯子嘿嘿一笑,理直氣壯:“俺們幾個都睡一個屋了,還能叫‘偷’聽嗎?這叫被動接收!”
李知涯無奈,隻得繼續解釋:“一個姐兒莫名其妙問我這種事兒,我能正面接茬嗎?那不是自找麻煩?
我就跟她打了個哈哈,說:真不走運,我現在沒有小孩子給你照顧,我隻有自己這麽一個‘大孩’奉獻給你,你要不要?”
“喲呵!”耿異和常甯子同時來了精神,異口同聲:“然後呢?她怎麽回的你?”
李知涯學着那姐兒略帶嫌棄又幹脆利落的口氣:“她說: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你!”
“哈哈哈!”
耿異和常甯子頓時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哄笑,引得周圍幾個尋常路人都忍不住注目。
耿異笑得直拍大腿:“該!讓你嘴欠撩騷!”
就在三人這短暫的哄笑聲中,距離他們十幾步外的一個茶攤陰影裏,馬天翼的獨眼如同鷹隼般鎖定目标。
他右手微微擡起,隻需一個手勢,周圍數十名精銳校尉便會如狼似虎般撲出,将這三人瞬間按倒在地。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知涯那句“自己這麽一個‘大孩’送給你”和耿異那句“姐兒還相夫教子”的嘲弄,清晰地飄進了馬天翼的耳朵裏。
小孩?大孩?
馬天翼那隻獨眼猛地一眯,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過腦海!
“小孩……大孩……小孩……”他心中急速翻騰。
昨天!就在昨天!
他親眼看見這姓李的刁民、還有那個耿異,在飯館裏跟一個看着就鬼頭鬼腦、眼神滴溜溜轉的半大丫頭待在一起過!
那丫頭,絕對不是善茬!
後來,王大(王名彰)和鄭四(鄭通義)那兩個倒黴蛋,不是還憋着火氣記錄來着嗎?
說這刁民跟一幫漕幫的小崽子坐在一起吃飯聊天!
那些半大不小的兔崽子,個個精得跟猴兒似的!
“大孩”……李知涯自稱“大孩”……那些小崽子不就是“小孩”?
一股“恍然大悟”的興奮感湧上馬天翼心頭。
朱千戶的命令是“捉拿李知涯及其同夥!全部!一個不許走脫!”
那些半大丫頭、那些漕幫小崽子……肯定也是同夥!是這姓李的布置在城裏的眼線、幫手!
抓三個?
不夠!遠遠不夠!
必須一網打盡!
他那隻擡起準備下令的手,猛地頓在半空。随即,他迅速變換手勢,五指收攏,掌心向下壓了壓——
一個隐蔽的指令:暫緩行動,繼續跟蹤!
周圍的校尉們雖然不解,但令行禁止,瞬間收斂了即将撲出的姿态。
他們重新融入人群,似遊蛇般,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還在說笑、渾然不知已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的三個目标。
馬天翼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得意的弧度。
大孩小孩?一個都别想跑!
接下來的情況,果然順了馬天翼的意。
三人沿着街道向西溜達,李知涯想起常甯子的處境,開口道:“常甯子師傅,你現在沒個固定落腳地。倒不如……來義莊混一段時間?那邊清靜,關鍵是——”
他頓了頓,“租金不貴……”
“啥?”
常甯子猛地停下腳步,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都叫‘義’莊了!停死人的地方!還要收租金?!
無量那個天尊!這世道連陰宅都開始刮地皮了?”
旁邊的耿異嗤笑一聲,插話道:“道長,這你就不懂了。這世上有講義氣的人,但絕無講義氣的地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