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虛影并非固定一人,而是如同掃描般,将小屋内在場的五人的經絡狀态,同時、立體地映射了出來!
其中耿異和周易的經絡虛影最爲明亮清晰,呈現出一種飽滿、奔騰的金色!
如同大江大河,洶湧澎湃,顯示出他們氣血旺盛,生命力正處于巅峰!
曾全維和常甯子的經絡虛影則顯得黯淡許多,金色中夾雜着灰敗,更關鍵的是,他們經絡的某些關鍵節點上,存在着明顯的“斷裂”或“阻塞”。
那些斷裂處和阻塞點,呈現出如同泥沙淤塞般的濃重黑斑。
這正是他們多年來刀頭舔血、跌打損傷積累下的陳年舊傷和暗疾。
至于李知涯的經絡虛影……
一片黯淡!
如同即将枯竭的溪流,細小、孱弱,光芒微弱得幾乎熄滅!
那些代表經絡的光點稀疏得可憐,許多地方甚至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灰暗空洞!
這正是五行病深入骨髓、瘋狂吞噬生命元氣的可怕景象!
“老天爺!這……這太有趣了!”耿異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歎出聲。
他完全被這神奇的景象吸引,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指,想去觸碰渦流中映射出的、代表自己的金色光流。
“别亂動!”常甯子臉色一變,出于道士的本能和對未知能量的警惕,立刻出聲喝止!
然而,晚了。
耿異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虛幻的光流影像。
那幽藍色的渦流猛地一顫!
他所觸碰的那團金色光流影像,如同被石子擊中的水面,瞬間破碎!
然而,這渦流在劇烈波動之後,也像是耗盡了能量,迅速變得稀薄、黯淡。
投射出的經絡虛影飛快地模糊、消散。
幾個呼吸間,小屋中隻剩下那盞油燈昏黃的光芒,以及衆人臉上殘留的震驚和茫然。
耿異驚魂未定,又充滿困惑地嘟囔:“他娘的……到底……什麽鬼原理?”
李知涯哪裏顧得上回答。他立刻再次嘗試調整初始落位,想重現剛才的景象,或者探索其他位置。
然而,當他試圖将空槽扭向“震”位時——
樞機毫無反應。
再試“艮”位——依舊死寂。
“巽”、“兌”……同樣如此。
無論投入淨石還是業石,嵌合體都如同沉睡的頑石,不再給予任何回應。
罷工了。
李知涯反複嘗試,甚至重新摳開底部的銅片檢查,樞機依舊沉默。
他隻能無奈地放下這神奇的造物。
最後總結:隻有初始爲乾坤坎離四位能調動樞機。且功能不一。
乾位(天):消耗淨石/業石,進行卦象推演預測(需配合特定“提問”方式,此處未觸發)或衍化物質(需配方)。
坤位(地):将淨石逆向還原爲原始業石。
離位(火):徹底消耗淨石,轉化爲未知能量(可能用于驅動更高級功能)。
坎位(水):顯像生命經絡狀态(需消耗淨石)。
至于震艮巽兌四位,或許要等再得到更高一級的升級配件——天機盤才能開發。
小屋中一片寂靜,隻有燈芯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油燈的火苗跳躍着,映照着衆人各異的神情。
五行輪帶來的,不僅是希望,更是更深邃的謎團和更強大的力量。
而這力量,如何使用?代價幾何?
李知涯是第一個從樞機顯像的震撼中完全回歸現實的。
他目光轉向蹲在角落,兀自有些失神的周易,聲音打破了沉寂:“怎麽說,剛剛給你看的這些,能抵多少尾款?”
指的自然是所欠打造五行輪的工錢。
周易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從深水裏撈出來。
他慢慢擡起頭,眼神裏殘留着目睹神迹的茫然與驚悸。
沉默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動,仿佛在艱難地吞咽着方才所見帶來的沖擊,又像是在心底飛快地盤算着風險和籌碼。
終于,他開口了,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我……我平生從未見過這等神異景象,今日有幸一睹,也算不枉此生了。”
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恭維和試探。
李知涯看着他,突然指着他“哈哈”笑了兩聲,笑聲短促,帶着洞悉的戲谑。
“哈!你這馬屁拍得,忒也明顯了點兒!”
他毫不留情地點破了周易那點小心思。
所幸雙方都是聰明人。
周易臉上掠過一絲尴尬,但立刻收斂,改換了更務實的語氣:“可惜啊……”
他目光掃過大衍樞機,“這麽大一羅盤,沒有指南針,也看不了時辰。偏偏缺了人人都需要的功能。”
李知涯眼神一閃,立刻領會。
這是在點當初他白送自己那隻西洋懷鍾(懷表)的事。
李知涯嘴角微揚,帶着點江湖氣:“你有誠意,我也不能做那無信之人。差你的九十一兩銀子……”
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必定想辦法湊齊給你。但……不是現在。”
“現在”二字咬得格外清晰,點明眼前的困局。
周易似乎就等着這句話。
他接口道:“我相信你是守信之人。”
并目光坦誠地看着李知涯,“但看得出,閣下官司纏身。
即便有幸脫險,将來……
又不知是多久後的将來。
那時,我也未必确定自身所在。”
繼而話鋒一轉,抛出了真正的意圖,“倘若你們認可,不妨我也随行。錢款,随時可以補足。況且……”
他瞥了眼桌上那裝着大衍樞機副件的皮箱,意有所指,“五行輪剛剛裝上,維護、調節、保養,總需要個把‘專業’人員吧?”
周易的話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潭,瞬間打破了小屋剛剛凝聚的沉重氛圍。
吃驚!
其他人面面相觑。
上趕着找麻煩的人?這還真是頭回見。
常甯子第一個跳起來,那野道士的直性子憋不住:“你瘋了?”
他指着周易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知道俺們扯上的是什麽官司嗎?
廠衛追着屁股咬,腦袋别褲腰帶上的活兒!
放着好好的黑市商人的滋潤小日子不過啦?
你圖啥?!”
耿異抱着膀子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智商餘額時常顯得不太夠用,但偏偏總能在無心之語中點破些關鍵。
這次也不例外,他瞅瞅周易,又瞅瞅那皮箱,甕聲甕氣地嘟囔了一句:“純稀罕這寶貝羅盤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