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毫無開玩笑的意思:“(敢洩露出去)我就幹掉你!”
張靜媗被他這突然的變臉吓了一跳,但随即梗起脖子,毫不退縮地迎上那目光,從鼻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哼!你當我是吓大的?姑奶奶我……”
她正要展開她那三寸不爛之舌反擊。
咚咚咚!
院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克制的敲門聲,打斷了屋内的争吵。
所有人臉色一變!
“快看看情況!”
李知涯低喝一聲,迅速将皮箱推到桌子底下陰影處。
耿異反應最快,像頭獵豹般竄了出去,手持長槍,身體緊繃,高度戒備地靠近院門。
曾全維也閃身到了門邊,側耳傾聽。
常甯子則緊張地躲在李知涯身後。
李知涯難免回頭瞧他:不是,哥們兒……
耿異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借着月光和院内微弱的燈火向外窺視。
片刻,他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回頭朝屋裏低聲道:“虛驚一場,是池娘子。”
衆人這才松了口氣。耿異打開院門。
光彩照人藏不住的池渌瑤閃身而入,她呼吸略顯急促,發髻微亂,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她看到屋内的衆人,随即語速飛快地說:“我去你們之前租住的小院沒找到人,但屋裏東西沒亂,不像被抄了,就猜你們隻是換了地方暫避。”
目光掃過張靜媗,“剛好遠遠看見小張妹妹翻這院牆,就跟過來了。”
聽到“小張妹妹”這個稱呼,張靜媗在後頭不明顯地撇了撇嘴,乜了池渌瑤一眼,臉上寫滿了“小張妹妹也是你喊的?”的不爽。
池渌瑤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她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剛得到的消息,小升才探聽到的,府署那邊……明天就要解送犯人!”
“明天!”李知涯瞳孔猛縮,失聲問道,“這麽快?玄虛大師那邊呢?快船搞到了嗎?”
時間比預想的“月底前”提前了太多!
劫囚計劃瞬間被打亂!
池渌瑤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憂慮和一絲無力感,她搖了搖頭:“玄虛大師那邊……還沒有信傳回來。”
她看向李知涯,聲音帶着沉重,“但願……官府的人出發前,能有消息傳來吧。”
油燈的火苗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映照着屋内每一張驟然變得無比嚴峻的臉龐。
死線,猝不及防地勒緊了脖子,幾乎讓人窒息。
義莊小屋内的空氣,比剛才更加凝重,仿佛能擰出水來。
升級樞機帶來的那點微光,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黑暗吞沒。
池渌瑤帶來的消息像塊冰,砸在每個人心頭。
李知涯沉默片刻,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隻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穩定感。他看向池渌瑤:“你轉告給你們那頭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就說明天一早,不管有沒有弄到船,我們都會在清浦碼頭附近出現。”
池渌瑤眼中瞬間湧上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感激,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壯。
她深深看了李知涯一眼,斂衽一禮:“李兄如此仗義之舉,實令奴家沒齒難忘。無論成與不成……我都替吳大哥,謝謝你了。”
說罷,她不再停留,轉身匆匆離去,身影很快融入門外漆黑的黎明。
門剛關上,一個帶着濃濃酸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張靜媗抱着胳膊,撇着嘴,眼神斜睨着李知涯:“唷,人家幾句奉承話,就把你聽得笑開了花是吧?瞧你那樣兒!”
她模仿着池渌瑤剛才行禮的姿态,誇張地扭了扭。
李知涯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随即他放下手,看向張靜媗,眼神帶着點無奈和認真,“話說回來,我這也是爲了倪先生、還有你那一幫小弟兄們,不是麽?”
常甯子摸着下巴上粘得不太牢靠的假虬須,眉頭絞成了死結,憂心忡忡:“無量那個天尊……
若真沒弄到船,那事情可就難辦到姥姥家了!
運河上劫囚,沒快船,那就是活靶子!
接下來……你到底是咋個打算的?”
他看向李知涯,眼神充滿焦慮。
李知涯沒直接回答,而是擡手,輕輕拍了拍放在桌子底下的皮箱蓋,發出沉悶的響聲。
目光深沉:“該請教請教它了……”
現在有了逆轉淨石爲業石的能力,許多事确實方便多了。
李知涯看向常甯子:“道長,再‘奉獻’一塊吧?”
語氣帶着點調侃,但眼神不容拒絕。
常甯子苦着臉,肉痛地再次從他那背了一路的竹簍裏,摳摳索索摸出一塊指甲蓋大小、色澤溫潤的淨石。
他戀戀不舍地遞過去:“省着點用啊……家底不多了……”
李知涯接過淨石,不再廢話。
他打開皮箱取出大衍樞機,手指精準地撥動樞機邊緣的五行輪,将其調整到代表“坤”位的方位。
坤爲地,主轉化、收納。
随後将淨石放入樞機中心的空槽。
一通運作,再打開翻蓋,淨石原本溫潤的光澤早已黯淡不見,仿佛生命精華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晦暗、帶着不祥氣息的灰敗色澤——業石!
轉化完成。李知涯立刻再次撥動五行輪,将其複位到初始的“乾”位。
乾爲天,主開創、指引。
在一陣令人眼花缭亂、心神激蕩的瘋狂轉動後,樞機漸漸穩定、收斂。
最終,内層卦象圈穩穩停下:坤爲地——地雷複。
複卦?
李知涯心中一動。
一陽來複,生機暗藏?
是好兆頭?
但鑒于加裝了五行輪,推演功能顯然不止于此。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中層和外層。
中層天幹地支圈組合停在了:庚午、戊辰、丙寅。
外層六親六神圈則停在了:妻财—天後,官鬼—螣蛇,子孫—六合。
除了内層的卦象,中層的天幹地支和外層的符号組合,對李知涯等人而言如同天書。
好在有個半吊子專家。
常甯子湊上前,眯着眼睛仔細辨認那些符号組合,他那“全假”野道士的底子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場。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加裝了這五行輪,樞機便具備了‘大六壬’的推演神能!這可是占蔔術裏的頂尖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