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庫丁轉身的刹那——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的樹後無聲撲出!
左邊是曾全維,動作精準狠辣如毒蛇!
右邊是耿異,勢大力沉如猛熊!
曾全維一手死死捂住庫丁的嘴,另一手鐵鉗般鎖住他的喉嚨!
耿異則直接抄起庫丁的雙腿,兩人配合默契,如同擡豬崽一般,将這個倒黴蛋瞬間拖進了林子深處,按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
“唔——!唔唔唔——!”
庫丁驚恐萬狀,眼珠瞪得幾乎要裂開!
剛提上褲子的裆部似乎又有點濕潤的迹象。
他拼命掙紮,但耿異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捂得嚴嚴實實,讓他連一絲嗚咽都發不出來。
等他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周圍黑暗中那一雙雙或兇狠、或冷漠、或好奇的眼睛時,掙紮瞬間停止了,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
“老實點!”
曾全維湊到他耳邊,聲音冰冷如刀,“敢亂出聲,老子把你大卸八塊,扔山裏喂野狗!明白就眨眨眼!”
庫丁瘋狂眨眼,眼淚鼻涕都下來了。
耿異稍微松了松捂嘴的大手,但曾全維的手依舊像鐵箍一樣卡在他脖子上。
李知涯蹲下來,盯着庫丁那張吓得慘白的臉,眼神銳利如鷹。
他沒廢話,直奔主題:“前面,那山洞大門裏頭,就是你們徐老爺家的淨石大倉?”
庫丁眼神閃爍,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在拼命組織語言。
他努力模仿着松江口音,但那股子江淮底子怎麽都蓋不住:“什……什麽淨石?
好漢爺明鑒!
淨石大倉明明在……
在松江府城裏頭!
這裏……
這裏是我們老爺存柴薪、炭火的地方!
真的!”
他試圖擠出一點讨好的笑容,但比哭還難看。
“放你娘的屁!”
旁邊的常甯子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子刻薄的穿透力,像冰錐子紮人,“存柴火?
誰家掏個大山洞存柴火?
你當我們都是傻逼嗎?”
野道士目光如電,直刺庫丁心底:“快說!前面是不是淨石倉?再敢放半個虛屁,貧道讓你嘗嘗‘五内俱焚’的滋味!”
他枯瘦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撚了撚,仿佛真能彈出火星。
庫丁被這野道士的眼神和威脅吓得魂飛魄散,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帶着哭腔,松江口音也忘了裝,露出明顯的江淮腔:“是……是!
是淨石倉!
列位英雄好漢饒命啊!
我……我就是個看門的苦力!
我回答完了,能……能放我走了嗎?”
李知涯低喝一聲,打斷他的哀求——
“急什麽?我問完自然會放你!
聽好了:這淨石大倉裏面什麽結構?
甬道複不複雜?有沒有機關、陷阱?
有沒有暗道直通南面那個徐家莊園?”
他語速飛快,問題直指核心。
庫丁苦着臉,一股腦全倒了出來,江淮口音暴露無遺:“好漢爺!您……
您這是武俠小說看多了啊!
哪有什麽地道陷阱?
那都是說書先生編的!
進了大門,裏面就一個四岔口!
分出三條道,通着三個大庫房!
依着甲、乙、丙三個品級存着淨石!
進出就這一道大門!
真的!騙您我是狗娘養的!”
耿異甕聲甕氣地逼問:“真的?”
庫丁急了,舉起一隻手,賭咒發誓,下意識又想學松江腔,結果成了江淮松江混合怪調:“真的!我要是騙你,下輩子當鄉毋甯!生兒子沒屁眼!”
李知涯一直冷眼聽着,此刻眼中寒光一閃!
他突然開口,用字正腔圓的官話,帶着一種奇特的語調,仿佛在模仿對方剛才那句發誓的話:“我讓你先罵!”
庫丁一愣,完全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嘴,帶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江淮口音:“啊?你怎麽罵人呢?”
注:江淮方言中,“日你血媽”的發音,與官話“讓你先罵”幾乎完全一緻。
李知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瞬間變臉,厲聲喝破:“你特麽的!明明是山陽來的吧?!裝什麽松江人?!”
庫丁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
下意識脫口而出,純正的江淮口音:“啊?難道你也是?”
這句話等于不打自招!
李知涯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這種爲了攀附松江繁華、硬要抛棄鄉音、學做“上等人”的“皈依者狂熱”,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和鄙夷!
比那淨石的騙局更讓他惡心!
“我日你血媽!”李知涯怒罵一聲,根本不給對方再狡辯的機會,猛地一腳狠狠踹在庫丁的肚子上!
“嗷——!”庫丁慘叫一聲,蝦米般弓起身子。
李知涯猶不解恨,又狠狠補了幾腳,邊踹邊罵,聲音壓抑着狂怒:“當松江人就是比别地人高貴是吧?
山陽人丢你臉了?
你裝!你裝你媽逼呢?
給老子好好說話!”
庫丁被打得滿地打滾,哀嚎連連:“唉喲!唉喲!
别打了!好漢爺!
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裝了!
我是山陽人!
我說實話!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唉喲……”
李知涯喘着粗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蜷縮呻吟的庫丁,又掃視了一圈周圍表情各異的同伴——
有理解的,有覺得他下手太重的,也有不明白情況而無動于衷的。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發洩的時候。
“行了,别嚎了!捆起來,嘴堵上!”李知涯吩咐道。
立刻有人上前,熟練地把那倒黴庫丁捆成了粽子,塞住了嘴巴,扔在林地裏。
“情況清楚了。”
李知涯語速很快,對着核心幾人低聲道,“進出就一道門,裏面結構簡單,沒有暗道陷阱。
三個庫房,品級分明。
守衛全在外面,裏面估計隻有值夜的和賬房。
隻要圍死這道門,裏面的人插翅難飛,也驚動不了南邊的莊園。”
計劃瞬間清晰。
“疊戈!”李知涯看向葡萄牙代理艦長,“你的人,分出一半!
帶上火铳,立刻散開!
沿着山谷兩側和谷口外隐蔽,形成包圍圈!
一隻鳥也别放出去!
看到穿這種靛青号服(指了指地上庫丁的衣服)的,敢往外沖,直接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