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趙硯對兒媳的維護,鄭春梅心中那份羨慕幾乎要滿溢出來。她多麽希望自己也能有一個這樣明事理、肯護短的公爹。可惜,現實是她隻有一個将她視爲“克星”的婆婆。
趙硯無意在外人面前過多展露家庭溫情,見事情平息,便對周大妹和李小草說:“外頭風大,你們倆忙了一上午,去炕上歇會兒吧。”
“公爹,我們不累。”周大妹搖搖頭,擦幹眼淚,拉着李小草便去屋後繼續脫制土坯了。她也盼着旱廁和雞圈能早點建好,讓家裏更像個樣子,也更安全些。
“幹活吧。”趙硯瞥了鄭春梅一眼,不再多言,自顧自地忙活起來。
“诶,來了!”鄭春梅連忙應聲,也投入到勞作中。她幹活麻利,一方面是生活所迫練就的本事,另一方面也是急于在趙硯面前表現,希望能多換取一些食物。幾人一直忙活到傍晚,院子裏已經晾滿了新脫的土坯。趙硯看了看天色,擔心夜裏霜凍會凍壞土坯,決定将它們搬進屋内避寒。
鄭春梅累得氣喘籲籲,汗水浸濕了單薄的衣衫。她鼓起勇氣對趙硯說:“趙叔,我實在沒力氣了……能給我點吃的墊墊嗎?這樣晚上我……我也有力氣過來給您按按腳。”
趙硯頭也沒擡,淡淡道:“一天吃兩頓?你真當我家是地主老财了?今天就到這,你回吧。”
鄭春梅心裏一陣委屈和不信。她來過趙家多次,好幾次都聞到傍晚時分屋裏飄出的飯香。趙家絕不可能一天隻吃一頓。她不甘心地磨蹭着,走到院門口時,恰好瞥見周大妹遞給趙硯一塊剛烙好的、冒着熱氣的雜糧餅。
那餅子的香氣讓她不争氣地咽了口唾沫。她心裏又酸又恨:明明有糧食,就是不肯給我吃一口!看來,光靠幹活和讨好還不夠,必須讓趙老三真正接納自己才行。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滋生:得想辦法洗個澡,換身幹淨衣服再來。反正他兩個兒媳也在家,趙老三總不敢做得太過分。我不僅要吃他家的鍋巴飯,還要嘗到他家的肉!
天色擦黑,趙硯正準備闩上院門,村老徐有德卻找上門來。
“硯娃子,忙着呢?”徐有德站在門外,沒有進來的意思。
趙硯将他讓進院:“有德叔,這麽晚過來,有事?”
徐有德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唉,爲你家老大老四受傷的事。這事……我家組織搜山,确實有些責任,我不推脫。可你娘和你四弟妹,開口就要五十兩銀子!我要有那麽多錢,早搬到鎮上享福去了,還在這窮山溝待着?”
趙硯點點頭,附和道:“叔說的是,這數目确實離譜。”
徐有德見趙硯通情達理,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家,就你是個明白人。我今晚來,是想請你幫個忙。五十兩沒有,五兩我也拿不出。看在鄉裏鄉親份上,我最多能湊出二百文錢。但這錢給了,她們就得保證不能再上門鬧了。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趙硯心中冷笑。徐有德作爲村老,家境在村裏算殷實的,拿出幾兩銀子絕非難事。他肯出這二百文,無非是怕事情鬧大,影響名聲,畢竟背後還牽扯着鍾家的關系。這老狐狸,是想花小錢買清淨,還想讓自己當這個惡人。
“有德叔,您這不是爲難我嗎?”趙硯面露難色,“我家的情況您清楚,我要是能勸動她們,早讓她們直接去找馬家了,哪會去煩您?這錢要經我的手,我大哥四弟還不得以爲我從中撈了多少好處?這兄弟情分可就真一點不剩了。”
徐有德一聽,也覺得在理。讓本就關系僵硬的趙硯做中間人,确實不妥。他心裏暗罵馬大柱溜得快,跑去獵虎躲清靜,面上卻隻好說:“也是,也是……那就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又閑聊兩句,便悻悻離去。
趙硯關上院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就等着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第二天,趙硯開始動手挖掘旱廁的坑基。脫坯的活計則完全交給了周大妹、李小草和過來做工抵債的鄭春梅。一上午時間,他挖出了一個大小合适的土坑。爲了防止意外,他打算用厚實的木闆做坑蓋,大部分覆蓋坑口,留出一小塊活動區域方便日後清理。
趁着三女不注意,趙硯從系統商城兌換了防水材料(如油氈布等),仔細鋪在坑底和四壁,再用泥土覆蓋壓實。這樣能有效防止滲漏,保持衛生。他親自下去檢查了一番,确認牢固安全後,才松了口氣。
中午,鄭春梅照例回家給孩子喂奶。令人意外的是,這次她竟沒有向趙硯讨要食物。
下午回來幹活時,她帶來了最新的消息:“趙叔,聽說你家老太太從徐家要到了三百文錢呢!錢嬸子(錢秀蘭)一開始嫌少,後來也同意了。徐村老還答應,等馬大柱獵虎回來,就把馬家人都叫來談賠償。有錢賠錢,沒錢賠糧,要是連糧食都沒有,以後就得經常去給你大哥家幹活抵債。”
趙硯聽完,隻是冷笑。馬家現在自身難保,小毛村那邊死了人,肯定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夠他們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鄭春梅說着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色也變得蒼白。突然,她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春梅嫂子!”周大妹吓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你怎麽了?”
鄭春梅倒在周大妹懷裏,眼前發黑,氣若遊絲:“沒……沒事……就是餓得慌……頭暈……歇會兒就好……”
趙硯皺起眉頭:“你婆婆連飯都不給你吃飽?”
鄭春梅有氣無力地回答:“家裏……一天就半碗麸皮糊糊……實在……扛不住……”
趙硯看她不像是裝的,便對李小草說:“小草,去沖碗糖水來。”
李小草也怕鄭春梅在自家出事,連忙應聲去辦。糖是趙硯從系統換來的精糖,平日裏自己和兒媳都舍不得多吃。很快,一碗溫熱的糖水端了過來。
鄭春梅聞到甜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接過碗,貪婪地大口喝了起來。甘甜的糖水流入喉嚨,暫時驅散了那股令人心悸的虛弱和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