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梅看着趙硯鋪在地上的厚布,心裏咯噔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挪動疲憊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布的一角。
“這麽好的布,拿來墊坐,太可惜了。”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裏帶着羨慕。
“布再好,也是給人用的。”趙硯在她身旁坐下,距離很近,近到鄭春梅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氣,甚至能看清他臉上被山風吹出的細紋。她身體瞬間僵硬,感覺到一隻粗糙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後腰上。
“叔兒……這……這要是被人看見……”鄭春梅聲音發顫,這話不像是拒絕,倒更像是某種提醒。
“放心,”趙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肯定,“這地方偏,沒柴火,平常沒人來。我特意選的。”
聽到這話,鄭春梅半邊身子都酥麻了,心裏殘存的一絲僥幸在掙紮:沒事的,村裏人都說他……不行的……肯定隻是吓唬我……
“叔兒,”她試圖用話語轉移注意力,也像是在表明心迹,“我男人走後,我再沒跟别的男人這麽近過……”
“馬大柱呢?”趙硯冷不丁問了一句。
鄭春梅心裏一緊,連忙否認:“我跟他……真沒什麽!”
“不說實話?”趙硯的手微微用力。
鄭春梅感覺心跳到了嗓子眼,急聲道:“沒騙您!原先……原先我是覺得,跟他好,或許是個出路。您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孤兒寡母,沒個男人撐着,這荒年太難熬了……可我也沒讓他占着便宜!後來他家出了那麽大的事,自身難保,我怎麽可能還跟他有牽扯?”她頓了頓,語氣帶着幾分倔強:“我鄭春梅是寡婦,但不傻。誰想娶我,就得接納我這一大家子。不然,我甯願自己熬!”
趙硯聽了,沒再追問。他本也不是真在意這個,隻是随口試探。算起來,鄭春梅男人死了沒多久,孩子也才滿月不久,她婆婆盯得又緊,估計确實沒什麽機會。對他而言,這本身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鄭春梅用雙手抵住趙硯的胸膛,聲音帶着哀求:“叔兒,我真沒騙您。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婆婆和孩子,我也不指望什麽名分。我隻求……隻求您家日子寬裕的時候,能漏一口吃的給我,讓我和孩子别餓死,行嗎?”說這話時,她腦海裏全是那碗飄着油花的肉湯和噴香的鍋巴飯的滋味。
趙硯看着她蒼白憔悴的臉,點了點頭。隻要她不黏人、不貪心,隻是換口飯吃,他不介意從指縫裏漏點東西出去,這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你想清楚了?”他最後确認道。
鄭春梅心裏其實還存着一絲懷疑,她之所以敢來,很大程度上是信了那些傳言,覺得趙硯“不行”,最多就是占點手上便宜。她咬咬牙,點頭道:“我想清楚了!”
見她點頭,趙硯也不再猶豫。這荒山野嶺,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他沒什麽好顧忌的。鄭春梅就算喊破喉嚨也沒用,更何況,她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嗎?想到這裏,他不再僞裝,從背簍裏又取出一塊厚實的毛氈,抖開蓋在了兩人身上。
鄭春梅被順勢放倒在氈子上,心裏猛地一慌。她沒想到趙硯準備得如此周全,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叔兒……”她聲音發顫地叫了一聲。
趙硯沒有理會她的驚慌。積壓了數十年的本能,在此刻山野的寂靜中,如同解開了束縛,變得洶湧而直接。
鄭春梅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後來的震驚萬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翻騰:村裏那些長舌婦都在胡說八道!他要是“不行”,那她死去的男人算什麽?這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别!
她隻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渾身癱軟,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真是傻,竟然會相信那些毫無根據的謠言!那些婆娘自己又沒試過,她們知道什麽?
一種被欺騙和無力反抗的絕望感湧上心頭,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山坳外,北風呼嘯,卷起枯枝敗葉。
山坳内,氈子底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不知過了多久,風勢漸歇。
趙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将積攢多年的沉悶都吐了出來。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釋放和滿足。
鄭春梅也慢慢緩過神來,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彌漫全身。混雜着屈辱、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身體深處被喚醒的陌生悸動。仿佛當了這麽多年女人,直到此刻才隐約觸碰到某種被遺忘的本能。但這感覺轉瞬即逝,迅速被現實的疲憊和空虛取代。
趙硯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看了一眼癱軟無力的鄭春梅,沒說什麽,從背簍裏拿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遞到她面前。
鄭春梅虛弱得連手指都懶得動,但看到布包,眼睛頓時亮了一下,掙紮着撐起一點身子:“叔……這是?”
“你要的東西。”趙硯語氣平淡。他站起身,走到一邊,用腳撥開浮土,将用過的一小團軟膠(避孕措施)仔細埋好。他并非貪圖一時之快而不計後果的人,謹慎才能避免更大的麻煩。一個懂事、不糾纏、隻求溫飽的“夥伴”,才是他目前需要的。
鄭春梅接過布包,入手還帶着一絲溫熱。她顫抖着手打開,裏面是一個木碗,碗裏是滿滿當當、澆了濃稠肉汁的粟米飯,飯上還蓋着一塊金黃的雞蛋餅。
雖然不是雪白的大米,但這是實實在在的粟米飯!不是摻着糠的糊糊!這一碗飯,要是煮成稀粥,夠她吃好幾頓了。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心酸湧上喉嚨。她在李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何曾吃過這樣一頓飽飯?就算她男人活着的時候,也沒有過。
“吃吧。”趙硯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這隻是開始。往後,隻要你安分守己,把我‘伺候’周到,别說粟米飯,讓你吃上大米飯吃到撐,也不是不可能。”他刻意用了“伺候”這個詞,劃清這隻是一場交易。
鄭春梅連連點頭,此刻食物就是一切:“我明白,叔兒,我以後一定聽您的話。”
她再也顧不得形象,用手抓起飯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她知道這樣很難看,但她實在太餓了,餓到胃裏發疼。粟米飯混合着肉湯的鹹香,雞蛋餅吸飽了油脂,她甚至嚼到了一小塊肥肉丁。久違的葷腥味在口中炸開,她感覺幹枯的身體仿佛重新得到了滋養。
很快,一整碗飯被她吃得幹幹淨淨。她滿足地歎了口氣,卻突然皺起眉頭,捂住了肚子。
“怎麽了?”趙硯瞥見她神色不對,問道。
鄭春梅臉上露出一絲難爲情:“吃……吃得太急,撐着了……肚子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