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德心中雖然對趙硯的步步緊逼感到不悅,但不得不承認,他的話句句在理,而且抓住了自己的軟肋。當初爲了平息趙家兄弟受傷的事,他确實當着趙家老太太的面做過保證。如今被人拿住話柄,他也有些無可奈何。
“三兒啊,”徐有德放緩語氣,試圖安撫,“你看這樣處理行不行:讓馬大柱當衆道歉,給他記一次大過。要是下次再犯,絕不姑息,直接撤了他的隊長職務!至于他之前答應請鄉親們吃飯的事,我今天就盯着他落實!至于你家老大和老四的事……我會盡力讓馬大柱做出賠償。不過他家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實在拿不出錢來,不如讓他上門去你家幹幾天活,頂工錢,你看怎麽樣?”
趙硯心中冷笑,這老家夥果然是想和稀泥,鐵了心要保馬大柱。看來以後得找機會,連這個偏心的老東西一并收拾了。面上卻不動聲色:“隻要我娘和我大哥、四弟沒意見,我自然沒話說。”
“好,那就這麽定了!”徐有德松了口氣,連忙将另外兩位村老王老栓、吳老貴以及其他幾個小隊的隊長召集過來,當衆宣布了對馬大柱的處理決定,并勒令馬大柱公開檢讨。
馬大柱氣得差點吐血,但徐有德私下嚴厲警告他,若不誠懇檢讨,立馬撤職。爲了保住好不容易得來的隊長位置,他隻能硬着頭皮,站在衆人面前,漲紅着臉念完了檢讨詞。
“我……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不該遲到,不該态度惡劣……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大多是指責馬大柱的不是。八隊的隊員們則覺得揚眉吐氣,心裏舒坦了不少。
徐有德趁勢強調紀律:“馬大柱犯的錯,大家都要引以爲戒!以後誰再敢無視村規,玩忽職守,一律嚴懲不貸!”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趙硯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三兒,這個處理結果,你還滿意嗎?”
衆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趙硯身上。
趙硯微微躬身,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隊長處置公正,我自然滿意。不過,爲了二隊日後能更好地履行職責,我還有個建議。”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馬大柱同志畢竟年輕,經驗可能有所欠缺。我提議,在二隊增設一位副隊長,協助他管理隊伍。這樣即便隊長偶爾有疏漏,副隊長也能及時提醒補位,确保二隊工作不出纰漏。這也是爲了咱們全村的安全着想。”
此言一出,二隊的隊員們眼睛頓時亮了!增設副隊長,意味着多了一個晉升的機會,也多了一個能制衡馬大柱、爲大家說話的人!
馬大柱的臉瞬間扭曲了,急聲反對:“不行!我不同意!大隊長,我不需要什麽副隊長,我一個人能管好二隊!”
“你閉嘴!”徐有德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罵馬大柱不識時務。
“趙隊長這個提議好!”
“對!我們二隊也應該像八隊、六隊學習,設立副隊長和小組長!”
“我贊成!這樣分工更明确,效率更高!”
“大柱隊長是能幹,但有個幫手肯定更好!”
二隊的隊員們紛紛出聲支持,他們早就受夠了馬大柱簡單粗暴的管理方式和高強度的訓練,此刻有機會引入制衡力量,自然積極響應。甚至有人趁機落井下石:
“我覺得馬大柱能力就是不行!根本不适合當隊長!”
“對!村老,讓他下台!重新選人!”
“必須換掉他!我們不服!”
短暫的寂靜後,要求撤換馬大柱的呼聲在二隊内部響起,并且迅速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馬大柱的臉由紅轉綠,渾身氣得發抖。他萬萬沒想到,趙硯輕飄飄的一個建議,竟然引來了隊員們的集體“背叛”!他更後悔自己今天早上爲什麽要故意刁難八隊,給了趙硯發難的機會。此刻,他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徐有德也感到騎虎難下。趙硯之前關于“民怨”的警告言猶在耳。眼看二隊内部矛盾激化,村民也多有不滿,如果強行壓制,這把火很可能燒到自己身上。
“都安靜!吵什麽吵!”徐有德提高音量鎮住場面,拽了句文詞:“茲事體大,關乎隊伍穩定,容我與王村老、吳村老商議後再做決斷!”
說完,他趕緊把王老栓和吳老貴拉到一邊,低聲緊急磋商。
趁着三位村老商議的間隙,馬大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二隊隊員中來回穿梭,低聲下氣地求情:
“二狗叔,您一向最支持我的,這次可得幫我說句話啊!”
“富貴兄弟,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不能跟着外人一起擠兌我啊!”
“叔伯兄弟們,隻要你們還支持我,我……我今天就想辦法,請大家吃頓好的!”
他焦急的目光掃過人群,恰好看到不遠處正和幾個婦人說話的鄭春梅。見她似乎也關注着這邊,馬大柱心裏更是一陣慌亂和羞愧。“完了,春梅肯定也看到我這副狼狽相了……”他對趙硯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而在婦人堆裏,李二蛋正憤憤不平地對他娘鄭春梅抱怨:“娘!你看趙老摳多壞!他就是故意整大柱叔!”
鄭春梅聞言,臉色一沉,擡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閉嘴!不許這麽沒大沒小地說你趙大爺!”
李二蛋被打得一懵,委屈極了。上次逼他去趙家道歉就算了,這次他不過是替大柱叔鳴不平,娘竟然當衆打他?他不要面子的嗎?少年人氣性大,臉瞬間漲得通紅:“娘!你爲啥打我?趙老摳這麽欺負咱家,你還向着他說話?你是不是給他按腳按上瘾了?真把自己當趙家的使喚丫頭了?”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在鄭春梅的心窩子上,她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呼吸都急促起來:“你……你混賬東西!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懂事的……”她氣得眼圈發紅,話都說不利索了。她爲什麽去趙家?還不是因爲兒子闖的禍!
旁邊的婦人們見狀,紛紛皺眉指責李二蛋:
“二蛋,你怎麽跟你娘說話的?”
“你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
“太不懂事了!”
李二蛋又羞又惱,吼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們管!”說完,一跺腳,扭頭跑開了。
鄭春梅看着兒子跑遠的背影,心涼了半截。李二蛋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寄托,如今卻如此是非不分,忤逆不孝,将來如何指望他頂門立戶?她覺得這多半是婆婆平日總在孩子面前念叨趙家不好、念叨馬家如何有指望給影響的。再這樣下去,孩子真要被養廢了!
她再也無心待下去,對勸慰的婦人們勉強笑了笑,轉身離開。經過人群時,她下意識地看了馬大柱一眼,眼神複雜,帶着失望,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大柱捕捉到鄭春梅那失望的一瞥,心裏“咯噔”一下,如墜冰窟:“完了!春梅肯定對我徹底失望了!”他恨不得立刻沖過去解釋,可眼下自身難保。
就在這時,三位村老商議有了結果。徐有德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宣布道:“經過我們三人慎重商議,一緻認爲:馬大柱同志此次錯誤嚴重,且管理能力确有不足,難以勝任二隊隊長一職。但念其初犯,且有悔過之意,決定予以降職處理——免去其隊長職務,降爲二隊小組長。二隊隊長一職,将另行擇優選派!”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馬大柱耳邊炸響。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隊長……就這麽沒了?變成了小組長?
巨大的羞辱和憤怒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擡起頭,惡狠狠地瞪向站在不遠處的趙硯,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在心裏瘋狂咆哮:“趙老三!都是你害的!我跟你沒完!此仇不報,我馬大柱誓不爲人!”